1892年3月1日，里斯本王宫枢密院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幅波尔图港区平面图，上面标注了现有的六个船台泊位和正在扩建的第七、第八号泊位延长段。
科蒂尼奥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标书摘要分给费雷拉、平托和卡洛斯，等各人翻开文件后才开口。
“陛下，各位大臣。这次招标是帝国海军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轮。
铁甲舰、防护巡洋舰、驱逐舰三型同时发标。从今年一月公开招标以来，共收到八家船厂的应标方案，其中葡萄牙本土三家——
里斯本船舶工程研究院、波尔图造船厂和刚刚完成改扩建的辛特拉轻型舰艇工坊。
另外五家来自英国、法国和德国，包括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维克斯父子、克虏伯-基尔和法国施耐德地中海船厂。
所有标书已在三周前截止递交，技术审查委员会完成了初步筛选，最终进入终审讨论的是三型共六个方案。”
“直接念方案。”卡洛斯说。
科蒂尼奥翻开第一份标书。
“铁甲舰这一型一共收到两个正式方案。
第一个来自阿姆斯特朗的盖茨黑德船厂，排水量八千四百吨，主炮是四门克虏伯二百八十毫米三十五倍径后膛炮，前后各一座双联装炮塔。
水线装甲带采用哈维镍钢，厚度二百三十毫米，蒸汽机加燃煤锅炉，双轴推进，设计航速十七节。
船体从铺设龙骨到下水预计需要三十六个月，整体建造周期四十二个月。最关键的一条是阿姆斯特朗的报价是五十二万英镑，含全部装甲钢板、主炮和辅机，但不含弹药。”
“克虏伯呢？”
“克虏伯方案是跟基尔日耳曼尼亚船厂联合投标，排水量七千九百吨，主炮也是四门二百八十毫米，但炮塔是克虏伯自产的液压旋转式，比阿姆斯特朗的电动旋转式仰角抬高速度快将近一倍，装填角度也更灵活。
水线装甲带是克虏伯自己的渗碳硬化钢，二百五十毫米，三膨胀蒸汽机，设计航速十七点五节。
整体建造周期四十四个月。但标书附录里专门加了一条，装甲钢板配方不给转让许可，所有装甲板必须从克虏伯埃森厂直接供货，拒绝在葡萄牙进行任何形式的本地化生产。总报价四十九万英镑，不含技术转让费。”
“装甲钢配方不转让？
这不是报价高低的问题，是不能接受的问题。
如果用克虏伯装甲，未来每一艘后续舰都要靠埃森厂供货，船台扩建的本土化目标就被悬空了。”
费雷拉合上克虏伯方案，“阿姆斯特朗的吨位比克虏伯大了五百吨，航速相差不大，价格贵了三万，但哈维镍钢配方是可以谈技术转让的。
去年阿姆斯特朗技术顾问团来里斯本勘测新船坞的时候，怀特爵士口头提到过，如果葡萄牙方面签署船坞设计合同，哈维镍钢的轧制工艺可以一并打包转让。”
“那就把铁甲舰的技术路线定在阿姆斯特朗方案上。”卡洛斯在标书边缘用铅笔划了一道线。
“防护巡洋舰的方案呢？”平托把标书往前翻了几页。
科蒂尼奥翻开第二份标书。“巡洋舰同样两个终审方案。
阿姆斯特朗的方案排水量四千二百五十吨，配八门阿姆斯特朗一百五十二毫米速射炮，防护穹甲一百零二毫米，三膨胀蒸汽机，双轴推进，设计航速十九节，双桅纵帆辅助，建造周期三十个月，单舰报价十七万英镑。
克虏伯方案是跟基尔日耳曼尼亚船厂联合投标，三千九百吨，八门克虏伯一百五十毫米速射炮，穹甲同样厚度，航速十八点五节，建造周期三十二个月，单舰报价十五万五千英镑。
但和铁甲舰一样，克虏伯方案所有的速射炮和装甲板都不允许在葡萄牙生产。”
“航速差半节，报价差一万五，吨位差三百五十吨，都是穹甲保护，都是速射炮。”
卡洛斯把两份巡洋舰方案并排摊在桌上，“但这个吨位和我们的船台长度对不上。阿姆斯特朗方案四千二百五十吨，加上两层船壳，船长至少需要一百零五米左右。
波尔图现有的二号船台经过扩建以后，总滑道长度才刚过一百一十米，这样一艘满尺的巡洋舰摆上去，龙骨墩从船首到船尾几乎没有空隙，下水时如果退潮后坞口水流往外吸，船台滑板可能在中段卡住，整条舰被搁在混凝土滑道上。”
“所以阿姆斯特朗方案需要优先建在里斯本本厂，用新建的三百米船坞分段合拢，不依赖滑道下水。
波尔图的船台同期承担吨位更小的驱逐舰，工期不会互相挤占。一号巡洋舰定在里斯本新坞，二号巡洋舰的开工时间后移八个多月，待一号舰下水后再使用同一泊位。”
科蒂尼奥把波尔图港区平面图往会议桌中间推了一下，“驱逐舰两个方案都差不多，阿姆斯特朗方案排水量三百八十吨，一门七十六毫米炮，鱼雷发射管两具，三膨胀蒸汽机，设计航速二十七节，单舰报价三万两千英镑。
波尔图方案三百六十吨，同样配置，报价三万英镑。波尔图方案的成本低主要是因为船体用本地硬木混合轻型钢板，不用全钢构，船台滑道也不需要像巡洋舰那样加固地基。”
“驱逐舰全部定在波尔图船厂建造。两艘同时开工，工期两年。”卡洛斯翻到标书的最后几页，是科蒂尼奥的建造安排总表。他在标书底页签了名字，合上文件，“阿姆斯特朗的铁甲舰预计造价五十二万，防护巡洋舰两艘三十四万，驱逐舰两艘六万两千。
加上船坞扩建、钢板配方引进和技工培训，总投资超过一百零五万。
原料问题暂时由米纳斯吉拉斯矿石供应，但将来生产的装甲钢、舰用钢和锅炉钢必须全部达到英方验收标准，这一点是硬条件。
费雷拉，付款节点分四次。
主炮和主机预付款百分之三十，龙骨铺设百分之二十五，下水百分之二十五，成军验收百分之二十。装甲钢引进费用和船坞扩建走王室财产局专项基金，不与军舰建造费混合。”
费雷拉接过建造安排总表，从公文包里掏出记事本翻了翻。“陛下，分四个节点付可以，但第一批四舰同时拨款会压到银行账期。主炮和主机预付款可以马上就发出去，船台扩建预算同步拨付，四月初前把龙骨铺完。”
他停了停，在本子边缘写了个数字，“不过还有一件事现在得定下来，铁甲舰的名字。”
卡洛斯抬眼看了看墙上的世界地图，地图旁边挂着他从巴西带回来的佩德罗二世肖像铜版画。
“第一艘就命名为‘复国者’——
它不是用来巡游，是用来提醒帝国这一轮扩张是从哪一步开始的。一号防护巡洋舰就叫‘巴西利亚’，让它代表南大西洋；首舰驱逐舰叫‘特茹’，这是里斯本的出海口！
这条河送出去了整支远征舰队，以后每一艘从这里拔锚的新舰都应该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水域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