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德斯中将在凌晨三时被电话铃吵醒。
若阿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住的急促：“司令。德军炮击开始了。
从北段第三师阵地到南段第四师阵地，全线炮击。
炮火密度比前几天高得多。
第三师报告说，他们那段战壕已经被炸塌了好几处。
第四师那边也差不多。
德军可能要在天亮前反扑。”
门德斯翻身下床，披上军大衣走进指挥所。
地图上，第二道堑壕的蓝色标记已经被参谋们用小旗子重新标过。
第三师在北段，第四师在南段，第一师和第二师在两侧。
门德斯看了一眼挂钟。
三时十分。
德军炮击已经打了十分钟。
他拿起电话打给戈迪尼奥：“炮击密度多大？”
“每公里正面每分钟约三十发。
主要是七十五毫米和一百零五毫米，还有一部分一百五十毫米重炮。
我们的战壕被炸塌了不少，第三师的一个营指挥所被直接命中，营长重伤。”
“让第三师把预备队调上去，补充一线。
不要等炮击停了再补，炮击期间就补，否则炮击一停，德军冲锋，阵地就完了！”
“我已经让第三师的预备营上去了。
但炮击太猛，增援部队在交通壕里被压制，动弹不得。”
“那就让他们从交通壕外面走，走壕外，趴着走，哪怕慢一点 也比堵在交通壕里强。”
戈迪尼奥应下，门德斯又打给皮门特尔：“第四师呢？”
“第四师那边炮击稍轻。
但德军在炮击的同时，派了小股部队摸上来。
可能是试探我们的防线。
第四师的前沿观察哨发现了至少三股德军，每股约一个排。
他们正在往我们的铁丝网方向移动。”
“让第四师不要开火。
等德军靠近铁丝网再打。
机枪和手榴弹一起上，炮留着打德军的大规模冲锋。”
“明白。”
门德斯放下电话。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第二道堑壕的北段画了一个圈。
那是第三师的防区。
德军炮击最猛的地方。
也是最可能被突破的地方。
他拿起电话打给戈迪尼奥：“第三师北段，让那个营把重机枪全部调到第二道堑壕的北端。
集中火力封住德军最可能冲锋的路线。
另外，让第一师从侧翼抽调一个连，从北段外侧的交通壕摸过去。
如果德军突破第三师北段，那个连从侧翼打德军的后背。”
“第一师那边也在挨炮，抽一个连出来会不会削弱他们的防御？”
“第一师在侧翼。
德军的主攻方向是第三师和第四师。
第一师那边是佯攻，抽一个连不影响。”
四时整。
德军炮击突然停止。
门德斯看了看表。
炮击持续了五十分钟。
然后他听见第二道堑壕北段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是第三师的重机枪在开火。
接着是手榴弹的爆炸声。
然后是喊杀声。
门德斯拿起电话：“戈迪尼奥，北段情况怎么样？”
“德军冲上来了。
约两个营的兵力。
从第三道堑壕方向冲出来。
越过无人区，往第二道堑壕北段扑。
第三师的重机枪在打。
但德军数量太多。
有些地方被突破了。
第三师正在用预备队堵口子。”
“让第一师的那个连从侧翼打。
现在，立刻！”
四时十五分。
第一师的那个连从北段外侧的交通壕摸出去。
绕到德军的侧翼。
然后突然开火。
德军的冲锋队形被打乱了。
前面的德军被第三师正面挡住。
后面的德军被第一师的侧翼连队截断。
德军开始往后退。
但退路被自己的后续部队堵住了。
混乱中第三师的预备队从堑壕里冲出来。
用刺刀和手榴弹清理被突破的阵地。
四时四十分。
第三师北段恢复。
德军退回了第三道堑壕。
五时整。
皮门特尔的电话来了。
“司令第四师南段德军也冲了约一个营的兵力。
但被我们打退了。
第四师伤亡不大阵地完整。”
“第三师呢？”
“第三师那边伤亡大一些。
北段有两个排的阵地被德军突入。
后来用预备队和第一师的侧翼连队堵住了。”
门德斯在作战日志上记下。
他刚把铅笔放下。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第四师师长皮门特尔。
声音比刚才急：“司令第四师南段德军又冲了。
这次带着喷火器。
他们烧了我们的前沿铁丝网。
然后从缺口冲进来。
第四师的前沿阵地被烧了。”
“用机枪封缺口。
不要让他们扩大突破口。
让工兵上去修铁丝网。
修不了就埋地雷。
把缺口堵死。”
“我已经让工兵上去了。
但喷火器还在烧，工兵上不去。”
“那就用迫击炮打喷火器。
打德军的喷火兵。
不要打缺口。
打缺口后面的喷火兵。
喷火兵一死缺口就没人能进来。”
皮门特尔把命令传达下去。
五分钟后。
第四师的迫击炮开始射击。
炮弹落在缺口后方约二十米处。
德军的喷火兵被压制。
缺口处的火势也弱了下去。
第四师的步兵重新占领了前沿阵地。
用沙袋和泥土把缺口堵住。
六时整。
德军全线停止进攻。
门德斯在指挥所里汇总伤亡。
总共约两千七百人。
他站起来对若阿金说：“给里斯本发报，第二道堑壕守住了，德军反扑被击退。伤亡在可接受范围内。
让国内的人知道。
我们在法国站住了。
若阿金把电报稿拟好，递给门德斯过目。
门德斯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名。
电报发出去。
门德斯走到指挥所外面。
天已经亮了，但雾很重。
远处的索姆河方向传来炮声。
那是英军在北段又开始了新一轮进攻。
门德斯看着那些炮声的方向。
心里很清楚。
德军不会只反扑一次。
他们会再来。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也许今天晚上。
但第二道堑壕在手，他就有筹码。
他转过身。
回到指挥所，拿起电话。
打给第三师师长戈迪尼奥：“戈迪尼奥。
让你的士兵抓紧时间休息，德军下午可能还会来，让他们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我让若阿金盯着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