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
中年男医生声音洪亮，几乎是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叫陈席，儿科科室的二把手。
一个把病人的生命看得比天还大，甚至有些偏执的医生。
马主任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
脸色瞬间涨红，急忙上前拦住他。
“老陈！你冷静点！”
“林先生是我请来的！他有办法！”
陈席一把甩开马主任的手，双眼布满血丝。
他指着病床边那个穿着防护服，连脸都看不清的年轻人，声音更大了。
“他有办法？”
“马主任，我看你是急糊涂了！”
“他是谁？哪个医院的专家？”
“发表过什么论文？做过几台手术？”
“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毛头小子，你让他进IcU？”
“你让他碰一个病危的婴儿？这是治病还是谋杀！”
陈席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
“怎么吵起来了？”
走廊另一头，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是科室里新来的，个个顶着海外名校的博士头衔，平日里眼高于顶……
对马主任这种“老古董”本就有些不以为然。
为首的男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哎呦……”
“马主任，您这可就有点乱来了。”
他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林辰，语气轻飘飘的。
“这位先生是哪路神仙？”
“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次的病毒性传染有多棘手，您比我们都清楚。”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万一……”
“我是说万一，这位先生一上手，孩子没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环视一圈，看向周围的同事。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走廊上所有家长都听见。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啊！不能乱来！”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几个年轻医生立刻附和起来，一唱一和，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然而……
这几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火药桶。
病房外，那个一直守着的小女孩的父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孩子的母亲“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冲到IcU门口，双手拍打着玻璃，哭喊道。
“凭什么！”
“你们医院没本事治好我女儿，现在还找个外人来拿我女儿做实验吗？”
孩子的父亲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
他双眼通红，一把揪住马主任的衣领，怒吼。
“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医院没完！”
“让他出来！让他滚出来！”
一时间。
指责声、哭喊声、怒骂声……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全部涌向了病房里的林辰。
林辰站在原地，很平静。
他能理解。
透过厚厚的防护服，他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在病床上受尽折磨，生命一点点流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为人父母的理智。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
这样喊出来，也好。
而眼看场面即将失控，马主任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男人。
他行医几十年，德高望重，此刻却被气得浑身发抖。
“都给我住口！”
一声暴喝，镇住了场面。
马主任指着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年轻医生，怒斥道。
“谁让你们过来的！”
“这里有你们什么事！”
“我还没退休！”
“我一天是这儿的主任，这里就我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
转向所有家长。
郑重道。
“林先生是我请来的！”
“出了任何事，我马东明一个人负责！”
就在这时。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者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医院的行政人员。
是市医院的胡院长。
“院长！”
“胡院长来了！”
“院长您快来看看吧……”
“马主任带了一个陌生人，说是要进IcU救人啊！”
“他这是老糊涂了啊！”
陈席和几个年轻医生立刻迎了上去，七嘴八舌开始告状。
胡院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到马主任面前，脸色严肃。
“老马，怎么回事？”
马主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扼要说了一遍。
最后，他看着胡院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院长，林先生的医术，远在我之上。”
“我用我几十年的声誉担保，如果出了事，我引咎辞职，承担所有责任！”
“……”
胡院长沉默了。
他太了解马东明了，这是一个把医学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绝不会拿病人的安危开玩笑。
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个年轻人，恐怕真的不简单。
胡院长沉思片刻，转身面向那对已经哭得快要虚脱的夫妻。
“两位，说句实话吧。”
“你们女儿的情况，你们自己也清楚，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目前，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指了指病房里的林辰。
“现在，有一个机会。”
“你们可以信马主任一次，让这位林先生试试。”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信，我们继续用现有的方案维持。”
“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一番话，让喧闹的走廊瞬间死寂。
众人看向那对夫妻。
男人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女人也停止了哭泣。
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最后一丝不愿放弃的挣扎。
几秒钟后，男人下定决心……
“我们……”
“我们试。”
得到许可，马主任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对林辰说些什么。
林辰却先开口了。
“马主任，进去之前，我有个要求。”
马主任连忙点头。
“林先生您说！”
“我需要一个绝对封闭，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
“而且，因为师门规矩，我的救治过程，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如果能满足，我就有把握。”
“如果不行，那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
不能看？
陈席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胡闹！这不符合规定！万一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就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几个年轻医生再次附和。
马主任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
“就按林先生说的办！”
他看向胡院长，眼神无比恳切。
胡院长盯着病房里那个年轻的身影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同意。
“好。”
“清空所有无关人员，拉上所有窗帘，门口留两个保安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令下达，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执行。
IcU的门，在林辰身后缓缓关上。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焦灼的等待和猜疑。
门内，只剩下林辰……
以及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小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