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当然要华丽,利刃本就是去赴死的。”
荷花被楚昀的这番话,震得神情呆滞,而后低声反复念叨着:
“利刃本就是去赴死的,利刃本就是去赴死的,利刃……”
楚昀见她心防已破,乘胜追击。
“不过,你赴死的路上也不算孤单,你义父会陪你一起,毕竟他将罪责,通通揽在你们二人名下。”
“什么?”荷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凝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掉落。
“不可能,你在骗我!”
“我义父不可能拉我一起抗罪,主子也不会……”
她猛然闭嘴,抹干净脸上的泪珠,闭口不言。
“主子?”楚昀见她收了口,立马嘲讽一笑,“你说那个自身难保的安王?”
“省省力气吧,别对你那个废物主子抱有幻想了,他才不会记得你这号人物呢。”
“苏大夫即便受了鞭刑,安王都不忘给他送药、送吃食,只要苏大夫担下罪责,安王定会对苏清月有所补偿。”
楚昀拿起壶,倒了一杯水,站起身,放在地上。
“而你,连杯能入口水,都是本官给你倒的。”
荷花瘫坐在地,望着那盏茶水,终于失声痛哭。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楚昀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边研磨,边等她哭完。
待荷花哭声渐小,楚昀才终于开口。
“荷花,背负着不属于你的罪名,换来的好处,都给了你仅一面之缘的义姐,你甘心吗?”
他声音很轻,温柔地挑拨着荷花内心的嫉妒。
“苏大夫对你有恩,你才听他吩咐,但他凭什么要用你的命,给他心爱的义女换前程呢?”
“你无父无母,无人为你谋划,就甘心沦为别人的弃子,做别人荣华富贵的垫脚石吗?”
楚昀一字一句,无不戳中荷花内心。
她确实感激义父的恩情,也羡慕苏清月的人生,她也确实心存疑惑。
她对义父敬重有加,他却拿她的命,换苏清月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如何能忍?
荷花哭得浑身痉挛,像山中野兽的呜咽。
“大,大人,若民女,全部交代,民女……”荷花抽噎着,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望向楚昀,“民女只求,一条活路。”
“好!”
楚昀捏着毛笔,朝她一点,目光平静而认真。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将你所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明日,本官会将这份口供呈上去,为你挣一条活路。”
为她挣一条活路?
荷花心中的希望,因楚昀这句话,而再次燃烧起来,眼中也渐渐升起感激。
楚昀被荷花的眼神恶心到了,反复告诉自己,再忍忍,等供了口供,签字画押之后,他就解脱了。
“好,我说!”
荷花神色开始恢复平静,将她所知之事,娓娓道来。
楚昀摊开一卷纸,提笔蘸墨,笔尖飞速将她所述,陈于纸上。
荷花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着痛哭后的抽噎。
苏大夫何时找上她,说了什么话,他背后的靠山是谁,怎么和黑衣人联系的等等。
那些藏在汉水北岸的阴暗勾当,一点点从她嘴里吐出,变成纸上一行行端正的墨迹。
审讯室门外,牢头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门内审讯,她不知道最好。
不该听的不听,才是在监狱这个地方,长久活下去的真理。
口供写完,楚昀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荷花听着,点了点头,表示无误。
“如此,你便签字画押吧。”
楚昀站起身,拿着口供放在她面前,指着末尾处。
她按了按印泥,按下手印前,抬头望着楚昀。
“大人,您能告诉荷花,您的真实身份吗?”
楚昀皱眉,有些想发火,但看了看手上的口供,他又忍了下去。
“为什么想知道?”
荷花垂眸,有些忸怩地回答道:“大人给了民女选择的机会,是我的恩人。等我以后出去了,定会给大人立长生牌位。”
她抬起的眼眸,闪闪发亮,令楚昀有些张不开嘴。
“大人,可以告诉民女吗?”
楚昀见她一副,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不画押的模样,歪头抿唇。
他鼻腔里喷出长长的叹息,回过头,郑重地看着荷花的眼睛。
“荷花姑娘,本官无须长生排位,只希望你未来余生安好。”
荷花更感动了,“不,大人,请您一定要让民女知道,恩人的姓名。”
楚昀咬了咬牙,说:“萧尘逸,我叫萧尘逸。”
“萧大人。”
楚昀望着荷花闪闪发亮的眼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口供,再次递了过去。
“画押吧。”
“好。”
这一次,荷花很干脆地按上了手印。
楚昀这才松了口气,将口供仔细叠好,收入胸口。
荷花跪在地上,捧着红手指,温声祈求着楚昀。
“萧大人,女监吃食难以入口,不知恩公可否……”
楚昀猛翻一个白眼。
他今儿可算见到,什么叫得寸进尺了。
“你先回去吧,稍后我会给牢头说的。”
楚昀大步朝审讯室门口走去,不敢回头一眼,好似背后有妖邪。
荷花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茶盏,一脸柔情地闻着茶香,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
她原以为自己生路断绝,谁成想,今日竟生出一线生机。
“萧尘逸。”她娇羞一笑,脑子里印出楚昀俊朗不羁的脸,“当真是人如其名。”
审讯室门外,楚昀正指着审讯室里面,一脸严肃的吩咐着牢头。
“这个人,给本官看好了,无陛下或太子殿下谕令,不许任何人探视、审讯。”
牢头恭敬行礼:“大人放心,有打点来的,小人也打发走了。”
“嗯,你们辛苦了。”
楚昀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扔给牢头。
“女监辛苦,油水不足,你们看守的也辛苦,殿下赏你们的辛苦钱。”
牢头双手捧着钱袋子,跪地谢恩。
“谢太子殿下恩赏,谢楚大人体恤。”
“免礼吧,本官还有要事,便先走了。”
“小人送您。”
“不必,看好犯人为先。”
“是。”
楚昀大步流星朝走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待马车轱辘压上京城闹市的石板,他心里那股恶心劲儿,才缓过来。
他的太子表哥,可真会给他找事儿干!
还好,荷花被砍头的时候,骂的也是萧尘逸,不是他楚昀。
(正在北境军营训练的萧尘逸,突然猛打几个喷嚏,惹来周围几个兵士调笑。他笑了笑没在意,继续投入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