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蝉声清脆。
林清懿的指尖,将吃下的黑子一一捡起。
“兵部派去的北境的人,已经在半路上了吧。”
沈怀安捏着黑子,抬起的眼眸里闪过了然。
“谢家的人,可比兵部快多了。”
他说着,将手中黑子落下,没什么力道,像是随手一搁。
“想来是,急着奔去北境,赶在兵部的人抵达之前,把该掩藏的东西掩藏,该炸毁的地方炸毁。”
她听着他稚气的口吻,忽然笑了。
“萧公子不早在北境,想来安王和镇北侯前脚离开北境,后脚他就开始秘密展开搜索了吧。”
“有什么用?”沈怀安点了点信件,“还不是一无所获。”
“陈大人被岳丈纠缠着,还能不耽误派人去北境查案,想来应下谢家什么条件了吧。”
林清懿望着沈怀安,声音不紧不慢,眼神温和地望着沈怀安。
“据陈大人说,是答应帮忙在北境不搜安王墓,说是给安王留的体面。”
沈怀安轻笑了一声,眼角充满了讥讽。
“在自个儿的封地,被搜了墓地,确实失了体面。”
“恐怕不是失不失体面的事儿了。”
“卿卿何意?”
林清懿拈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抬起眼帘,眼眸微凝。
“眼下谢家在朝中失了势,谢贵妃在被禁足后宫,安王眼下涉案调查,虽无实证,但亦难洗脱嫌疑。”
“眼下,安王与谢家连连受挫,竟然只叮嘱不要去搜,一座修了一半的墓地,他在怕什么?”
“你是说……”沈怀安的眸子一沉,脸上凝重了起来,“那修了一半的墓地,有猫腻?”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怀安不妨,让萧公子带人去探一下虚实。”
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卿卿手下的人,可比孤手下的人有用多了。”
“这才到北境几天,便查出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林清懿心弦一颤,嗡的一声,在她的胸腔里震颤。
她拈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陈皮等人是商贩,带的是香料铺子的商队,并且刻意避开了镖局的护送。
她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以为他忙于朝政,哪会儿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原来,他都知道。
“妾的人是去做生意的。”
她回得坦然,面上波澜不惊,声音也依旧清淡从容。
“只是生意人精通计算,故而察觉到了,安王所修之墓,与所用之人、所耗之材、所食之物,不符合修墓之数,故而有此一疑。”
“但妾的人,只是商贩。”
只是商贩。
她这是在示弱?
沈怀安看着她这幅强撑冷静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心中那道坎儿,终归没斩干净。
罢了,他且慢慢来吧。
“做生意也好,帮孤查案子也罢。”
沈怀安站起身,挤到林清懿的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温语。
“若你的手下遇到危险,尽可以去北境边防求助。”
林清懿被他抱在怀中,抬起惊愕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沈怀安。
良久,正待他以为她感动的,要以吻回馈时。
“我的手下最是机敏,倒是萧公子……”她莞尔一笑,带着些狡黠,“他若是需要帮助,也可以去找我的人。”
沈怀安眼神微怔,失笑出声。
这番孤傲倔强不服输的口吻,真令他爱不释手。
“好,孤便代萧尘逸,谢过太子妃了!”
他笑着将人抱在自己腿上,揉捏着她纤弱无骨的手指,语气又沉了下来。
“不过卿卿,北境不同于北境军营,不知暗藏着多少安王的眼线,危险重重。”
“无论你想做什么,若遇危险,直接推到北境军营身上,自有人为你的人善后。”
“怀安的意思是……”
林清懿抬手攥紧了他胸口的衣物,声音比方才紧了几分,“萧公子,已然掌控了整个北境大军?”
“可以这么说。”
他语气轻快,其游刃有余的状态,令她心中惊骇。
“那,那些副将,也是你的人喽?”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她凝起眉头,手下微微使劲儿一拧,不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诶呦——”
他吃痛的埋进她的颈窝,哼哼唧唧,一副委屈的模样。
“那些副将效忠的是朝廷,不是安王,不是镇北侯,是陛下,是大渊王朝。”
“你说,这算不算孤的人。”
沈怀安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微微撅着嘴,似在控诉她的狠心。
他对自己的说辞,心中暗自得意。
他没骗她,那些副将确实是效忠陛下,效忠大渊王朝,也效忠他。
他见她沉默不语,似是内疚,又似在思量他说的话。
沈怀安拿起她的手,再次覆在被她掐疼的胸口上。
“卿卿,孤一点儿都不疼,你尽情地掐。”
他笑得谄媚,却得了她的一记嗔。
“我问你,”她抽回手,面上装得冷肃,撇开眼不去看他,“那十四位副将,何时听你调派的?”
沈怀安抬手蹭了蹭鼻尖,见躲不过盘问,讨好地搂紧她纤细的腰肢。
“其实,这些个副将,都曾随父皇打过仗,做过孤先锋营的将领罢了。”
林清懿一听做过他先锋营的将领,立马回过头,目光颇有深意。
“怪不得呢。”她的眼底微闪,声音低低地,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暗讽沈怀安,“怪不得你对萧尘逸入北境军营一事,如此放心。”
“原来,殿下早就安排好了啊!”
这一声‘殿下’,唤的沈怀安心底发慌。
尤其是对上林清懿,那恍若洞悉一切的眼神,更是心中没底。
“不是,没什么安排,其实就是……”
他舔了舔唇瓣,低垂着眼眸,似在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情绪。
“其实就是,这些副将皆耿直之辈,他们只晓得带兵打仗,对朝局争斗,不甚了解。”
“孤原本给他们说,只要守好北境,不让外敌侵扰便可,至于统帅是谁,都不重要。”
“可谁知陆峥竟是个无德之辈,不仅坑害兵将,还……”
沈怀安慷慨之言突然卡顿了,撇开头,声音湿糯,带着隐忍与酸涩。
“他还如此糟践你的心意。”
林清懿沉默片刻,伸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怎么你比我还委屈?”
“心疼你。”
他目光灼灼,烫得她脑子发晕,捧着他的脸颊,便吻了上去。
窗外蝉鸣不止,映照着窗户上两道缠绵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