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心中起疑之后，便开始四处打听……”
“管家也说，侯夫人一介柔弱女流，竟能独自带着孩子，从北境来到京城，定是有他人从中相助。”
“可我试探了苏清月很多次，发现她藏得很深，根本抓不到她任何蛛丝马迹。”
陆嵘断断续续的说着，声泪俱下，似是要将陆家对林清懿的懊悔，一同说尽。
而林清懿只是默默听着，心中并无任何波动。
“后来，我还暗中打听了，同为北境出身的司姨娘。”
“因为苏清月对她很好，丝毫不刁难，还照顾有加的模样。”
“果真被我听到了真相。”
林清懿突然‘嘶’了一声，低头望向被陆嵘抓痛的地方。
“嵘儿，你听到了什么？”
她挣脱出自己的手腕后，反握住陆嵘的双手。
“我听到……”
陆嵘心中一喜，以为唤起了林清懿的好奇与求知欲。
“司姨娘同她身边的丫鬟说，她也是被人蓄意安排，去勾引我阿兄的。”
“说是要坐实了我阿兄，见一个爱一个的滥情性子。”
“我阿兄虽勇武，可他只是名武将，又不善解释，怎敌得过旁人这般阴险算计啊？”
陆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声音越来越高。
“眼瞅着陆家与林家，几十年的交情，被阴诡算计破坏。”
“清懿姐姐，我阿兄与你从小十几年的情谊，他的性子你最是知道的。”
“他虽有错，但错在踏入别人设好的圈套，导致你二人劳燕分飞，当场退婚。”
“陆林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受益之人，到底是谁？”
说到最后，陆嵘仰着那张遍布泪痕的脸，稚嫩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林清懿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泪光闪烁的眼睛，长叹一声。
她教导了陆嵘三年。
诗书、礼仪、规矩、处世之道、御下之法，以及如何辨别是非，如何识人断事。
即便与镇北侯府退亲之后，她也曾以为，陆嵘会是陆家唯一拎得清的人。
可眼下，这个未及笄的少女，正盯着一张天真无辜的面容，用委屈的语调、含泪的眼神，意图算计她。
“那，依嵘儿所言。”林清懿松开了陆嵘，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在这背后，搅乱陆林两家结亲之人，会是谁呢？
她的声音微微泛寒，一字一顿，好似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陆嵘却心生暗喜。
成了，林清懿对太子已然心有怀疑，眼下这般失魂落魄，只怕是不肯接受现实。
“清懿姐姐，您这般聪慧通透，又岂会猜不到，这幕后之人的目的？”
“谁有那个谋略与气魄，敢将大渊的一品军侯，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嵘依旧捏腔拿调，甚至还抛出了引子。
“嵘儿！”林清懿神色一变，连忙堵住她的嘴，“祸从口出，慎言！”
陆嵘扯下她的手，“清懿姐姐，嵘儿只要一想到你曾受过的委屈，就心里头难受。”
“什么祸不祸的，嵘儿也不管了！”
林清懿眼神露出一抹轻蔑。
哼，真不管了么？
那当初，陆峥在林府门前大闹之时，怎不见你这般哭诉阻拦？
“嵘儿，没有证据之事，莫要无端揣测。”林清懿捏着帕子为她拭泪，嘴角含笑。
“别哭了，把这事儿忘了，缓一缓，便回去吧。”
陆嵘见她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清懿姐姐，嵘儿心疼你啊！”
“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又岂会真心待你，他看中的，不过是你林家在朝中的威望啊！”
“放肆！”林清懿压低声音责怒，“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竟敢言这番悖逆之语，我瞧你是不要命了！”
她将手中帕子，往陆嵘手上一丢，带着愠怒。
“自己擦！”
陆嵘低头望着手中的帕子，嘴角微扬。
林清懿嘴上斥责着，心里仍旧念着往日的情分吧。
如此，她就要好好利用一番了！
“姐姐心疼嵘儿，可嵘儿也心疼您啊！”
陆嵘捧着那方锦帕，默默垂泪。
“自打嵘儿猜出，那人身份，便夜夜难安，生怕姐姐你过的不好。”
“嵘儿，莫要再说了！”林清懿再次压低声音，皱着眉头警告着她，“你的猜测未必是真，只不过是巧合而已。他仁善宽厚，定不是那幕后之人。”
“可他，才是陆林两家退亲后，唯一最终得益之人！”
陆嵘梗着脖子，终于将心中不敢说的那句话，讲了出来。
“那得益之人，即便不是幕后之人，也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倘若他真的仁善宽厚，又怎会将姐姐置于难堪境地，逼你与陆家决绝。仁人君子，不过都是他装出来诓骗旁人的！”
林清懿唇锋紧抿，神色凛冽，胸口起伏着，像是压抑着怒气。
“嵘儿，你今日寻本妃前来，只为提醒本妃此事吗？”
见林清懿浑身漫着怒火，陆嵘再次摆出诚恳的表情。
“嵘儿今儿不顾旁人奚落的目光，求苏清月待我赴宴，只求姐姐看清身边人，是君子，亦或豺狼。”
“只要姐姐安好，即便嵘儿万死，也心安了。”
林清懿的眼眶泛红，像是气恼，又像是失望。
“嵘儿，你今日的提醒之情，本妃记在心中了。”
陆嵘有些大喜过望。
她没料到，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姐姐，嵘儿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陆嵘见她没有驳回，立马委屈地哀求起来。
“姐姐您今儿也看到了，自阿兄入了狱，嵘儿在府里要看苏清月的脸色，出府要接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这都没什么，嵘儿不觉得委屈，只是……”
她的眼泪挂在烂漫的眼睫上，可怜兮兮的，像被欺凌的小猫。
“若有一日，镇北侯府当真覆灭，嵘儿尚未及笄，外面的世界，嵘儿还未见过。”
她说的凄惶，令人动容。
可看在林清懿的眼中，只觉得心口发凉。
“嵘儿莫要担忧，镇北侯府功勋卓着，待查明真相后，必还其清白。”
“你年纪还小，别想那些覆灭不覆灭之事。”
林清懿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安抚一般。
“清懿姐姐！”陆嵘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袖，“若真有那一日，姐姐会帮嵘儿吗？”
“你放心，若真有那一日……”
林清懿顿了顿，笑着摸着陆嵘的脑袋，像是哄孩子那般。
“好啦，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回去吧。”
“好！嵘儿告退。”
见林清懿这般姿态，陆嵘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望着陆嵘离去的背影，春晓眼中的厌恶再也藏不住了。
“主子，您当真要保她一命？”
“本妃何时说，要保她？”
林清懿收回目光，望向御花园中的海棠树。
他是君子，还是豺狼，百姓与她，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