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至极!”
林清懿眸生寒芒,眉泛厉色。
“谢贵妃若想污蔑本妃,还请拿出实证来,不然,本妃定奏你污蔑之罪。”
“本妃虽无实证,但你与陆家姑嫂,前后回宴,很多人都看到了。”
谢贵妃微扬着下巴,傲慢又无礼,似是故意挑衅她一般。
“再者说,没有实证又如何?”
“你们也没有实证,不也将安王、镇北侯二人监禁起来了吗?”
提到沈佑安,谢贵妃的语气变得越发尖锐。
“就算本宫没有实证,你也甩不掉那一身脏污!”
“本妃身正,不惧严查!”
林清懿傲然站在乱风中,乌云蔽日,挡不住她双目的光亮。
“看文武百官,是信你谢贵妃对本妃怀恨在心,恶意污蔑。”
“毕竟,你在观荷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刁难本妃侍婢,已经传遍京城了。”
谢贵妃嘴角的笑意刚僵住,林清懿又冲她轻蔑一笑。
“不知安王与谢家,可遭不遭得住审查呢?”
“太子妃,你太嚣张了!”
谢贵妃的怒吼,被吞噬在乱风中。
不仅无人在意她的恼怒,连风都在意。
她凑近林清懿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林清懿,你真以为你得到了夫君专宠,婆媳亲厚了吗?”
“其实,你与你背后的林家,一直在被太子算计利用!”
说完,谢贵妃嚣张地笑了起来,头上的金钗也抖动了起来。
“谢贵妃一把年纪了,怎会说出这般稚气的话?”
林清懿摇头轻笑,似听到了无知孩童嚣张的挑衅之语。
“说的像是谢家没算计利用旁人似得。”
“娘娘您的贵妃之位怎么来的,您不清楚吗?”
她温声笑语间,撕破了谢贵妃最后一丝体面,抬手便想掌掴林清懿。
“你放肆!”
“谢贵妃,你胆敢以下犯上!”
春晓忙顶上前,逼得谢贵妃一个踉跄。
“你,你,你!”
谢贵妃憋红了脸,‘你’了半天。
“本宫好心提醒,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贵妃还是收起你的好心吧。”
林清懿语气平淡,半眯着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
“有这功夫,您不如操心操心安王殿下吧。”
“拖个三五年的放不出来,到时候年纪大了,连王妃都娶不上称心的。”
“贱人!”
谢贵妃一把甩开松烟,眼中的怒火似要将林清懿焚烧殆尽。
“区区林家,以为傍上太子就能如日中天了?”
“做梦!”
她指着林清懿,眼神狠辣,阴鸷。
“你、林家、楚家,最后都会沦为皇权争斗的陪葬!”
谢贵妃言行无状,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无异于疯癫之症。
“贵妃娘娘这就沉不住气了?”
林清懿掩唇一笑,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本妃还未反击,你便溃不成军。”
“啧,不堪一击。”
她轻蔑地睨了谢贵妃一眼。
“想来,你手中的底牌,也不过是听着骇人罢了。”
“呵!届时太子被罢黜,本宫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到‘罢黜’二字,林清懿瞳孔皱缩。
“一品贵妃,竟如此诅咒当朝储君,本妃看你不是疯了,就是有密谋陷害之嫌!”
“你莫要胡说,本宫可没这个意思!”
谢贵妃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猛地收紧了唇瓣。
“本宫的意思是,你切莫嚣张,小心给太子带来灾祸。”
丢下这句话,谢贵妃扶着松烟,转身便走。
她的步子是前所未有的快,什么仪态宫规,在此刻尽数忘却,只剩狼狈逃窜。
林清懿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面上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罢黜东宫’,好严重的字眼。
谢家到底有何把柄,能撼动东宫储君之位。
还方言道:她、林家、楚家,都会沦为皇权争斗的陪葬。
会是什么呢?
“主子,黑云飘来了。”春晓低声提醒。
“走吧。”
林清懿拢着眉头,扶着春晓,疾步朝东宫走去。
皇权争斗的棋盘上,再添一枚新子。
而此子,尚未揭开疑云。
林清懿前脚刚踏入东宫,后脚雨便落了下来。
她站在廊下,望着倾泻而下的大雨,静静地发呆。
她看着颗颗雨滴,重重地砸在青砖上,绽放出朵朵水花,随即鼓起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气泡。
见林清懿站这儿发呆半个时辰了,春晓终于忍不住,开口相劝。
“主子,廊下湿气重,您进屋歇着吧。”
她的目光仍落在廊檐上,好似在沉浸在赏雨中,“太子殿下可下朝了?”
雨声嘈杂,令春晓辨不明她话里的情绪波动。
“禀主子,飞火刚刚回来了一趟,说殿下吩咐,让准备出宫的车驾。”
林清懿眼皮下拢,他这是,又去忙了?
“殿下有说何时归么?”
“未曾。”
“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寝殿走去,不再看那廊檐下的雨滴一眼。
太子的马车停在铁匠铺的斜对面。
今日下雨,铁匠铺闭门歇业。
对面酒楼的包厢之中,张铁匠执起酒壶,为沈怀安斟满酒盏。
“殿下,夫妻之间,不似朝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您瞻前顾后的想这么多,太子妃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
张铁匠也为自己斟了一杯,朝沈怀安举杯。
“您与太子妃都是聪明人,可越是多智,越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从而出现隔阂!”
“张大哥句句珠玑!”
沈怀安举杯与其相碰,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倚你之言,孤当做何?”
张铁匠单手撑在桌上,“属下建议您啊,先向太子妃袒露您真实的自己。”
“您之前,一直在按照她的喜好去迎合。所以现在,太子妃也按照您的喜好,来迎合您了。”
“您开心吗?”
“不开心。”沈怀安摇了摇头,闷头又饮下一杯酒。
“这不就得了。”
张铁匠再为沈怀安斟酒,脸上洋溢着憨实而又幸福的笑。
“夫妻俩过日子,若整天戴着面具,又谈什么恩爱两不疑?”
“张大哥深藏若虚啊!”
“诶,属下不及殿下睿智,但属下明白一个道理。”
张铁匠竖起一根手指,略带醉意的瞪着那根手指。
“夫妻俩人别藏事儿,心里不痛快,该说就说!”
“那若是,心里有了隔阂……”沈怀安手里捻着酒杯,眼神落寞,“又当如何?”
“心里有隔阂你碰不着,身体之间的隔阂,你直接扯开啊!”
张铁匠酒意上涌,眉眼漾着微醺的亢奋。
见沈怀安眼眸蒙着水汽,迷离而又茫然。
张铁匠抬手搭在其肩膀之上,凑近他的耳边,醉眸里闪着别样的光亮。
“有隔阂,便去捅破,不就成了?”
“张大哥,你说的该不会是……”
“不错!”
张铁匠语气欢跃,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传授着经验。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沈怀安面颊染上红霞,耳朵、脖子、胸口,无一幸免。
他好似听懂了,又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