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在前面走着,青石和飞火缀在不远处,小声叨咕着。
“飞火,你有没有发觉,咱殿下老是暗示太子妃给他做衣裳、绣荷包啥的。”青石盯着前方的太子,撇了撇嘴。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飞火往前走着,面不改色。
“可你不觉得,这样有点……那什么吗?”
“什么啊,你说清楚。”
“就是……”
青石皱着一张脸,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去解释,他心中的想法与疑惑。
“你看啊,前几日降温的时候,殿下就穿着那轻薄的夏装,可劲儿在太子妃面前晃悠,不就是想让太子妃心疼他,给他做新衣服嘛。”
飞火淡淡地点头,“没错,这不都穿身上了么。”
“对啊,你没觉得有问题?”青石眯着眼,看着飞火。
飞火摇了摇头,“啥问题?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不是一向没脸没皮的么。”
青石:“……”
也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他俩聊得‘没脸没皮’,不是一个意思。
“我是说……”青石想了想,决定用最直接的表达方法,“太子殿下老让太子妃做荷包、做衣裳,难道就不心疼累着太子妃吗?”
“而且,我看人家那些话本子里说,对待爱人,就要解决她的一切麻烦,让她看书、扑蝶、谈情说爱,清闲优雅的过完一生。”
青石因压低着嗓音,疑问强调婉转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到了太子殿下这儿,又是让太子妃商议朝政,又是处理东宫琐务,还得抽时间给殿下裁制新衣、绣荷包、绣鞋面,忙得不可开交。”
飞火瞥了青石一眼,故作高深地说了三个字。
“你不懂。”
“嗨?什么叫我不懂。”
青石不乐意了,扒拉着飞火的袖子,执着地追求一个答案。
“你懂,你懂你给我说说。还我不懂,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你说我不懂,切,给你能得。”
飞火见青石不依不饶,这才弯下身子,低声缓缓分析。
“我问你,太子妃因何事儿被太子殿下惦记上?”
青石呆愣愣的答:“四年前,在镇北侯府门前,送陆峥出征时,殿下见色起意呗。”
“啥见色起意?”飞火瞪了青石一眼,“那会儿太子妃盖着红盖头呢,殿下连脸都没见着,怎么算见色起意?”
“也对!”青石想了想,再次开口,“那就是,一开始是被太子妃忧国忘家之语震撼了,后面越了解越发现,太子妃不仅是博学多识,还十分美丽动人。”
飞火无奈看了青石一眼,“所以,还是见色起意呗?”
青石也来劲了,说:“那太子妃要是貌若无盐,像那荷花似的,你看殿下费不费那功夫。”
飞火:“……”
这倒也是。
“但这也不是根本原因。”飞火抬头,望了眼太子笔挺的背影。
青石有些不耐烦了,“那你说,啥事根本原因?”
飞火再次凑过头去,压低声音,“像太子妃这样的,能说出那般慷慨之言,展现女子心中的家国大义之人,满京城能有几个?”
“更何况,太子妃在闺中之时,便能权衡朝中分布,为她幼弟做考量,这般女子又怎会像话本子中的女子,只靠美貌与才情,去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殿下知晓太子妃心中的志向与夙愿,愿意成全她,给以自身的权势地位,给她施展才能的机会。”
飞火白了青石一眼,充满嫌弃和鄙夷。
“这不比你看的那些破话本子,令人感动多了。”
“有道理啊!”
青石眼睛一亮,觉得确实有道理,“那依你的意思,太子殿下这是在同那些国家大事,争宠?”
“争宠嘛,倒是算不上。”
飞火歪了歪头,皱眉抿唇,像是在品析太子举动背后的含义。
“我觉得,太子殿下此举,只是为了走进太子妃的心里。”
“这话怎么说?”
“你看啊,在咱们接触到的勋贵人家里。每个人是不是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
飞火掰着手指给青石举例子。
“楚将军戍边镇守南境,楚公子打小陪在殿下身边,一是陪伴、二是保护、三是培植殿下自个儿的心腹,这会儿接手禁军,便是为了殿下日后登上那个位置,能护卫他一生。”
“还有萧家,为了能都进仕途,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横跨文武多难,你我皆知。可萧家两辈儿郎,均是如此,可见其心性。若无家族使命对其鞭策,怎么会逼出代代一门双杰?”
青石连连点头。
世人只道勋贵人家吃喝不愁,殊不知,要延续富贵,也是要痛下一番苦工的。
飞火继续说:“林家,在大渊以家学风骨闻名。太子妃出身于这样的门户,嫁入东宫,自然也有自己的使命。”
“但若殿下与太子妃都自顾自地忙去,即便同塌而眠,情分也稀薄得很。”
青石抬眸,也望了眼太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说的也是。太子妃本就清冷睿智,若非遇上咱们殿下,怕是一生克己复礼,不会出半分差错。”
而今,太子殿下若是冲动犯了错,回到东宫照样会被太子妃罚跪认错。
“这便是太子殿下的高明之处啊!”
飞火的声调猛地扬起,惊到走在前方的沈怀安。
沈怀安回过头,冷眉警告,飞火与青石嘿嘿一笑,搪塞过去了。
飞火压低声音也放缓了声音道:“太子妃眼下为殿下出谋划策,前朝后宫,桩桩件件,哪一次不是未卜先知,比军中军师还厉害。”
“可若是日子久了,前朝安稳之后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便太子妃乍一安静下来,再觉得太子殿下忌惮她的才智谋略,故而刻意不谈朝政。太子妃会胡思乱想,烦死自己干政、未尽到做妻子的义务等等,从而夫妻离心。”
“殿下这会儿缠着太子妃做衣裳,既可以让太子妃时时刻刻惦记着他,还能告诉文武百官,即便他同太子妃‘有了隔阂’,太子妃依旧尽到了妻子的本分,大臣们也逮不着由头弹劾。”
青石刚想反驳,太子同太子妃何时有了隔阂?
转念一想,俩人演有隔阂呢。
青石这才松了口气,感慨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这份心,真是难得啊!”
即便是刻意装有隔阂,也不愿让太子妃在旁人嘴里落下口舌。
飞火轻拍双手,看向青石,“所以,像太子妃这般聪颖之人,又怎会辨不出太子殿下的用心良苦?”
“看来,话本子写的也一般啊,还不如殿下和太子妃的故事呢。”
青石微仰起头,勾着唇角赞叹着。
“上个月,殿下专程找张将军学打金簪,这几日又忙着琢玉,想来也是送给太子妃吧。”
“那还用说?”
“殿下真是爱惨了太子妃!”
“可不!”
走在前头的沈怀安,眼神从侧后方收回,轻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