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园子里
一有秋风吹过,沈佑安便瑟缩着肩膀,警惕地左右查看着,生怕从哪儿冒出个箭矢。
孟秋心里叹了口气,心里酸涩的紧。
“王爷,眼见着入了秋,待这沙盘对垒一结束,北境那边便又是您的了,届时您不就能出去了,不要忧心。”
“出去?这就是本王的府邸,本王能去哪儿?去哪儿,不还得回来。”
沈佑安还是一脸郁闷,不见半分喜色。
孟秋继续劝说:“王爷您放心,太子就算再狠辣,也不敢在沙盘对垒这个节骨眼上,再对您下手。”
“只要北境统帅一定,无论是章将军还是陆侯,您都是最后的赢家。”
“届时,您被陛下恩赦,直接去陛下面前告太子一状,他也没法同陛下、朝臣们交代不是?”
沈佑安脚下一顿,侧头看了孟秋一眼,眼中充满希望。
“孟秋,你说的对!”
沈佑安的眼珠子转了转,忽而咧嘴笑了,那瘦得皮包骨的脸上,扯起一层层的皮皱。
“之前,禁军都是搞些小动作,并没有真的弄死本王,想来就是怕不好同父皇交代。”
“王爷说的是啊!”
见沈佑安眼中有了希冀,孟秋趁热打铁,继续鼓动着他。
“您还记得,从您传召太医看病后,禁军便再也没送过血汤和带虫的汤了。想来,太子也害怕,害怕您真的出点好歹,他不好交差。”
“自打青五前日传来消息后,王爷的吃食更好了。”
沈佑安点了点头,他记得鸟翅上的小字。
‘待入秋,北境犯,设沙盘,统帅许从陆章择。’
无论胜出者是谁,北境军权都依旧落在他沈佑安的手中。
想到这里,沈佑安微微挺直了腰板,脸上稍显明媚。
“孟秋,你说的对。太子近日有所收敛,定是怕本王出去后,奏他一个苛待手足之罪!”沈佑安慢悠悠地说着。
“王爷您能想明白便好。”孟秋松了口气。
“不成,”沈佑安低头思忖了片刻,忽而眼中精光一闪,“本王要试探一番,看是否真如本王所想。”
孟秋一愣,诧异问道:“王爷,您想怎么试探?”
“这么着,孟秋你去找禁军,说本王饿了,让他们准备好一桌席面,就要撷芳楼最好的那桌。”沈佑安一想到撷芳楼的吃食,忍不住吞咽了下。
“这……”孟秋心中忐忑,瑟缩着脖子,看向安王,“王爷,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沈佑安瞪了孟秋一眼。目光笃定。
“你现在就去,找禁军,让他们尽快弄来席面,就摆在小花厅,一个时辰内,本王要见到。”
孟秋张了张嘴,但看到安王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底没敢再多问,一溜小跑,走掉了。
沈佑安自己留在了园子里,他眯着眼睛,嘴角勾着笑,心情甚好,在园子里踱步徘徊。
猛然间,他余光瞄到了什么,身子猛然一顿。
沈佑安看着不远处的池塘,到底还是绕了路,贴着墙根,蹚着杂草,离开了园子。
半个时辰后,孟秋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王爷,王爷,花厅,花厅!”
孟秋气喘吁吁,眼睛瞪得圆溜,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花厅怎么了?被烧了?”
“不是,禁军真的弄来了撷芳楼的席面,正去花厅摆呢!”
沈佑安一听,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嗯嗯,一点不假,王爷您快去看看。”
“走,边走边说。”
“王爷您当心。”
沈佑安大步朝花厅走去,迈步跨过门槛儿时,还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无碍,快同本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佑安当真不敢相信,这席面竟然要的这般轻松。
“属下去找了守门的禁军,说王爷您饿了,想吃撷芳楼的席面,那禁军一脸不耐烦,还说让属下等着。”
“属下就站在那等了半个时辰,谁知……”
孟秋咽了咽口水,还舔了舔唇瓣。
“谁知,禁军竟然提着撷芳苑的食盒回来了,问属下将菜摆在哪儿,属下回了句花厅,便急着回来禀告王爷了。”
沈佑安边走边听,双腿生风,依旧妨碍不了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果然!果然如本王所料!”
沈佑安笑得眼角层层皱起,面颊上也因太瘦,而堆砌几道笑痕。
“本王这个好皇兄,骨子里还是怯弱胆小,怕事的紧!”
“想用这些吃食来收买本王,做梦!”
沈佑安迈着阔步,紧握在身侧的双拳,激动地抖了起来,两眼放光。
“待本王出去,怎么也得好好奏上他几本!”
“王爷英明!”
孟秋见王爷高兴,自个儿也跟着高兴,小跑着跟在沈佑安的后面。
待走到花厅,沈佑安亲眼见到那热气腾腾的饭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脸满足之色。
孟秋连忙递上筷子:“王爷,您这几个月辛苦了,快些用膳吧。”
“嗯。”
沈佑安掀开衣袍落座,捏着筷子,目光扫过桌上的鸡鸭鱼肉,一时不知该吃哪道菜。
“王爷,您尝尝这红烧肉。”孟秋弯着腰,殷勤地布着菜。
“好。”
沈佑安来者不拒,毕竟此刻没有狼吞虎咽,已然是极大的克制了。
“啊!痛快!”
沈佑安捧着一碗肉汤,喝得很是舒畅,眉眼里也不见半点惊惧之色。
“这太子没了林家的助力,压根就斗不过谢家。眼下才想起对本王示好。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放心吧,这几个月本王过得什么日子,本王心中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
“孟秋,你这几个月伺候本王也是辛苦,”沈佑安将手中筷子一扔,对孟秋示意道,“这些,便赏你了。”
“谢王爷赏!”
孟秋忙捡起筷子,弯着腰捧着碗,将桌上的红烧肉夹在碗中,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沈佑安看到孟秋的吃相,眯眼笑了起来。
“孟秋啊,回头你再去找他们,让他们将本王的被褥、衣裳,都准备新的送来。”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不急,你吃完再去吧。”
孟秋一听,立马放下碗和筷子,抹了抹嘴。
“王爷,属下吃完了。”
“去吧。”
沈佑安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美人榻上躺着,等着孟秋回来。
而这一次,孟秋带回来的消息,却不怎么尽人意。
“王爷,他们说,让您忍一忍,天冷些直接换厚的了。”
沈佑安气得双目喷火,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
“本王记着了,待本王解了禁,定要连本带利的找他们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