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嘴角一直噙着笑，手肘撑在茶案上，往林清懿那边凑了凑。
“太子妃觉得如何？”
“臣妾当然觉得好！”
林清懿的嘴角弯了一下，语气是难得的褒奖意味。
“日后殿下有岳大人的辅佐，定能高枕无忧了。”
岳群连忙抱拳道：“娘娘过誉了，臣惶恐。”
“岳大人就莫要自谦了！”
沈怀安笑着朝岳群点了点，眼神里透着亲近之意。
“孤与太子妃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莫要推诿，得扛起担子来才是。”
“谢殿下、娘娘垂青。”
岳群胸口瞬间明朗，应的也利落干脆。
有了太子和太子妃今日之诺，日后岳家的门生便可入仕为官了。
谢家的手，再也按不住他岳家的门楣了！
岳群落座后，堂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怀安懒懒地扫了一圈，“诸位臣公，可还有待议之事？”
众人的目光在各自脸上游移一圈，才同声回道：“回殿下，无。”
“既如此，今日议事便到这儿吧。”
沈怀安扶着扶手站起身，稍稍抻了一下后背，便去扶林清懿起身。
“马上小年宫宴、年尾祭祀，诸位臣公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可先向林公讨教。若林公也难以决策，再递牌子入东宫。”
“是，殿下。”
众人起身行礼告退之际，林维翰和楚昀被留了下来。
待议事堂的殿门再次合拢，屋内已然再无外人。
“父亲。”
林清懿抬步朝林维翰走来，声音温软，与方才的清冷端肃完全两个模样。
“家中年节准备的如何了？嬴冬可走的稳了？母亲的咳疾可大好了？小弟年后入国子监，拜谒礼可备好了？”
女儿抛出这么一长串的问题，并没有把林维翰问晕，反倒笑得满脸褶子。
“家中事务有你长嫂帮着操持，一切都好；赢冬走路跌跌撞撞，尚需人扶。”
“你母亲的咳疾多亏你大嫂和幼弟轮番侍疾，已然大好，还说要去参加小年宫宴，好见见你。”
“清让入学的一应物品，为夫已经亲自核查过了，你就放心吧。”
父亲答得妥帖，令林清懿也熨帖了心绪。
“如此，我便可安心了。”她轻眨了下眼眸，依旧扬着笑，“往年都同父亲母亲、兄嫂幼弟一同过年守岁，今年少了我，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林维翰听罢，立马撇过头去，不敢与女儿对视。
沈怀安上前两步，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安慰着。
“清懿莫要伤怀，你看阿昀，他每年都不在父母身边过年，不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林清懿倒是被逗得噗嗤一笑。
楚昀不干了，‘蹭’一下蹿上前，气急败坏地同沈怀安争辩。
“表哥你啥意思？我哪儿没心没肺了？”
“不就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我会向你讨压岁钱，你至于这么小气嘛，在表嫂和林大人面前这么编排我！”
见林清懿的笑容更灿烂了，沈怀安立马朝楚昀挑眉，示意他继续。
楚昀的余光也瞥到，林大人正趁着这个空档，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连表嫂眼中惦念忧思，也散去了大半。
楚昀眼球一转，立马叉起了腰，一副插科打诨的模样。
“咱们过年嘛，图的就是个喜庆和热闹。”
“那我作为殿下的表弟，父母不在身边，又常年随他东奔西跑的，问他要个压岁钱，过分吗？”
楚昀的目光投向林维翰。
林维翰抿着唇摆手，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泄了这强撑着长辈的持重。
楚昀又扭过头，看着林清懿问道：“表嫂你说，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林清懿笑倒在沈怀安的怀中，摆了摆手，“今年，我也给你包一份。”
“那弟弟我这厢，先行谢过了！”
楚昀惊喜抱拳，深鞠一躬后，还不忘嘲讽一下沈怀安。
“表哥，你也同表嫂学着点。一朝太子，别整那抠抠搜搜的，让旁人笑话。”
“你皮痒了，还敢编排孤？”
沈怀安抬手做打，被林清懿抬手拦下。
“好啦好啦，别闹了，还有正事儿没谈呢。”
“咱们都坐下说吧。”
沈怀安这才收了手，趁着转身的空档，朝楚昀比了个手势。
楚昀亦挑眉以回。
林清懿并未注意到兄弟二人的动作，一心记挂着接下来要说之事。
林维翰见女儿眉心挂着愁绪，心下不安，主动开口问道：“呦呦，何事令你愁眉不展？”
林清懿幽幽轻叹，神色郑重地说：“昨日，谢咏兰传召了平西将军之女，章玉容入宫随侍作陪。”
林维翰闻言，眉宇露出与女儿相同的愁绪。
他双手撑在膝头上，沉声道：“看来，谢家与平西将军府结亲一事，是板上钉钉了。”
沈怀安点了点头，“岳父大人没料错，父皇说过，谢氏有意在小年宫宴上，请父皇为皇弟赐婚。”
“章玉容一旦嫁入安王府，前朝定少不了暗涌。”林清懿眼神透着一贯的清冷，只是这一次带着些许紧张感。
她抬眸看向父亲，语气决绝。
“父亲，年后朝中定然会有大变故，女儿希望到时候，林家莫要为东宫执言。”
“竟如此严重？”林维翰猛地抓紧椅子扶手，“可你嫁入东宫，林家即便疏远东宫，又怎会有人信？”
“有！”
林清懿答的利落而又笃定。
“父亲难道忘了，女儿从观荷宴到沙盘对垒，直至北境大捷之前，都令父亲与太子故意在前朝争吵。”
“在旁人眼中，林家早于东宫生了嫌隙。若有朝一日，东宫被人拿了口实，林家不仅不能帮，还得帮着他们，狠狠踩东宫一脚。”
“旁人要是问，便说林家一向不参与皇权争斗，只效忠大渊帝王。嫁女，也是陛下赐婚，不敢不从罢了。”
楚昀早就听得惊掉了下巴。
表嫂的提议，着实吓到他了。
他感觉有些自个儿脑子不够用了。
表嫂为何要让林家与东宫反目，难道不应该同舟共济吗？
难不成，这招是以退为进？
他呆愣愣地朝沈怀安投去询问的目光。
沈怀安垂着脑袋，一副被遗弃的可怜模样。
楚昀立马收起了表情，朝沈怀安冷笑一声。
他错了，他不该担心他们夫妻。
这俩人的心眼，比筛子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