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众人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
待他们重新看清时，大雄宝殿前已经多出了一个老人。
那是一名身穿灰旧僧衣的老僧，手里还握着一把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扫帚。
老僧眉毛雪白，两道长眉从眼角垂落下来，看上去并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仿佛平日里只负责洒扫庭院的老人，站在那里之后，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近乎窒息的压迫。
轰！
无形威势陡然扩散。
仿佛潮水一般席卷四周。
一些修为稍弱的江湖人士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向后退开，就连那些在江湖中有些名气的高手，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老僧单掌立于胸前，苍老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竟一点点安静下来。
少林众僧同样大吃一惊。
尤其是几名玄字辈高僧，更是彼此对视，眼神中满是惊疑。
他们在少林修行多年，竟然不知道寺中还藏着如此恐怖的一位前辈高人！
短暂的震惊之后，几人脸上很快又浮现出了喜意。
不管这老僧究竟是何身份，只要他属于少林一脉，对此刻的少林来说，就是天大的助力。
玄苦率先上前一步，神态恭敬地合十一礼。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灰衣老僧淡淡一笑，伸手捋了捋胡须。
“老衲不过寺中无名之人，不值一提。”
说罢，他便转过视线，落向李怀仁所在的位置。
苍老的眸子深处，似有淡淡金芒一闪而过。
这一眼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已悄然施展佛门秘法，仿佛想要从李怀仁身上看出些什么。
在他看来，眼下真正能够左右少林局势的人，从来都不是萧远山，也不是乔峰，更不是四周这些情绪激愤的江湖人士。
而是这位来自大明的李神医。
此人才是今日最难应付的存在。
李怀仁自然也察觉到了老僧的目光。
他抬眼看去，眼底同样闪过一抹淡淡金辉。
少林真正压箱底的人物，总算舍得露面了。
这位传说中的扫地僧，果然一直都在寺中。
而且对方的修为，比他此前预想的还要更高。
单论气息，甚至已经胜过了先前死在少林山门处的空性。
更让李怀仁感兴趣的是，扫地僧那双眼睛明显已经修出了一些特殊玄妙。
刚才那一眼，可不是普通的观察。
其中隐约带着佛门慧眼的意味。
若是再往深处说，只怕已经触及了佛门所谓天眼通的门槛。
李怀仁只看了片刻，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神态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反倒是萧远山与乔峰父子二人，此刻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
二人神情微凛，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们原以为少林现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强者已经足够惊人，却没想到暗处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尊深不可测的高手。
另一边，灰衣老僧心中同样并不平静。
方才他已经暗中运转佛门秘法窥探李怀仁，可最后所得结果，却是一片模糊。
看不透。
无论他如何凝神，都无法真正摸清李怀仁修为的底细。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正实力，很可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上。
意识到这一点，老僧原本略显高高在上的态度，也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
他再次竖掌行了一礼，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老衲见过大明李神医。”
众人见状，神情顿时变得古怪。
刚才老和尚出场的时候，气势何等惊人，几乎一人便压住了全场。
可轮到面对李怀仁时，态度明显客气了不止一点。
李怀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淡淡一笑。
“都说少林传承深远，真正的底蕴从不会尽数摆在明面上。今日看来，这番话倒是不假。”
说到这里，他看了灰衣老僧一眼。
“只是大师若早些现身，事情或许还能少绕几个弯子。”
灰衣老僧眸光轻轻一动。
这句话让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惊疑。
难不成李怀仁早就发现自己藏在暗处？
如果真是如此，那此人的感知未免太过可怕。
玄慈几人同样察觉到了场中气氛的变化。
尤其见到灰衣老僧面对李怀仁时如此郑重，他们心里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迅速沉下去了几分。
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至少在这位神秘老僧眼中，李怀仁绝不是可以轻易压服的对手。
沉默片刻，灰衣老僧再次开口。
“李神医，先前少林若有冒犯之处，老衲在此代寺中诸僧向阁下赔礼。”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转。
“只是今日之事，终归属于少林内部恩怨。江湖尘事纷纷扰扰，李神医又何必继续卷入其中？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这才是他真正现身的原因。
只要李怀仁不再继续插手，以少林积累多年的威望以及如今仍然拥有的力量，接下来无论萧远山想做什么，还是群雄想继续追问什么，都有办法慢慢压下去。
只要失去了李怀仁这个最大的依仗，场面自然能够重新回到少林掌控之中。
可惜，李怀仁听完之后，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直接摇头。
“不行。”
灰衣老僧眼神微凝。
李怀仁语气依旧平淡。
“本座既然已经答应替今日之事主持一个公道，就没有中途收手的道理。若因为大师一句话便反悔，那本座之前说过的话，岂不是成了笑话？”
灰衣老僧的神情终于沉了几分。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把姿态放低，对方依然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更何况，这里终究还是少林山门。
“阿弥陀佛。”
佛号再次响起。
“李神医既非此事当事人，又何苦步步紧逼？少林自己的因果，自然应由少林自行了断。”
话音落下，灰衣老僧眼底的金芒骤然浓郁起来。
紧接着，一层淡淡佛光从他周身浮现。
刹那之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立于人间的金身罗汉。
庞大的气势再次向外扩散。
空气之中隐隐传来尖锐震响，四周不少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面对这番变化，李怀仁不但没有忌惮，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讲道理讲到最后，这老和尚还是准备靠拳头解决。
他此次前来少林，本就对这座千年古刹真正压箱底的武学颇有兴趣。
眼前之人，无疑正是最适合让他见识少林武学底蕴的人。
李怀仁抬眸看着灰衣老僧。
“大师摆出这般阵势，是准备与本座交手？”
灰衣老僧沉默片刻，身上的佛光却没有半点收敛。
“既然李神医执意如此，老衲便讨教几招。”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一个真正值得自己全力出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