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枝在楼下站了将近五分钟，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
不是打字慢，是删了写、写了删，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开始她打的是“刚醒，你呢”，觉得太随意；又改成“醒了，昨晚睡得有点晚”，又觉得这话像是在暗示什么；最后回归最朴素的那句“醒了。刚吃完早饭，你吃了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发送。
宋时衍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还没。不知道吃什么。」
林小枝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出一行字：「北门外面有家早餐店，豆腐脑很好吃。你要是不嫌弃远，可以去试试。」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人家吃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他的饮食顾问。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宋时衍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又跟了一条：「一个人吃没意思。」
林小枝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当作没看懂，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一只猫歪着头，配文“哦”。
宋时衍没再回复。
林小枝收起手机上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沈清漪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涂防晒了。她听到开门声，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回完消息了？”
“……嗯。”
“聊得怎么样？”
“没聊什么，就说了一下早饭的事。”林小枝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沈清漪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那管防晒霜，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林小枝，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什么？”
“你觉得宋时衍这个人怎么样？”
林小枝从衣柜里抽出一件t恤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什么怎么样？就……正常人啊。”
“正常人？”沈清漪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语气里充满了质疑，“一个专业成绩排名前三、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不错、但大学三年没谈过恋爱的男生，你管这叫正常人？”
林小枝终于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清漪放下防晒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喜欢你？”
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林小枝感觉自己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你别瞎说。”她把t恤套上，动作有些急躁，差点把领口扯变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且他那种人，怎么可能——”
“哪种人？”沈清漪打断她。
林小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哪种人？
她想说“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但宋时衍跟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居高临下。她想说“那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但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件小事，记得她每周跑步的规律，记得她不喜欢香菜。她想说“那种不可能喜欢我的人”，但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你看，你说不出来吧。”沈清漪像是赢了什么了不起的辩论赛一样，满意地点点头，“我跟你讲，旁观者清。陆辞跟我说过，宋时衍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林小枝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沈清漪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有道理。
“而且你想想，”沈清漪乘胜追击，“他主动加你微信，主动约你跑步，主动送你回宿舍，主动找你聊天聊到凌晨——林小枝，你什么时候见他跟别的女生这样过？”
林小枝想起昨晚陆辞看到宋时衍送她回来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想起沈清漪说宋时衍从来不去操场，想起昨晚聊天记录里那些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话题。
她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我……我不知道。”她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
沈清漪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我不逼你。有些事得你自己想清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林小枝，如果真的有什么，你别怕。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小枝没有回答。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单的一角，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中午的时候，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陆续醒了。几个人商量着中午吃什么，最后决定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换衣服的时候，林小枝看了一眼手机。
宋时衍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北门外那家早餐店的豆腐脑，咸的，加了虾皮紫菜和榨菜。配文是：「还不错。但没有一起吃的那个人，差点意思。」
林小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林小枝！走啦！”沈清漪在门口催她。
“来了来了。”她锁上手机，把它塞进口袋里，感觉手机的边缘硌着掌心，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去吃火锅的路上，林小枝走在沈清漪旁边，心不在焉地听她们讨论毛肚要烫几秒、鸭血要不要点。她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犹豫什么。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漪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她：“他上午又找你聊天了？”
林小枝夹着一片毛肚的手抖了一下，毛肚掉进了香油碟里，溅出几个小油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看手机。”沈清漪夹走她碗里的一片午餐肉，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嘴角还带着笑。林小枝，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手机的时候，表情特别明显？”
林小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更明显了。
她低下头，把毛肚从油碟里捞出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有一直看。”
沈清漪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回宿舍之后，林小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午觉。她点开宋时衍的对话框，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四个字：「下次一起。」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宋时衍：「好。说定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字，像是一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只是在等她自己想通。
林小枝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在枕头旁边，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被子底下，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林小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好”字，觉得它比任何情话都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