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枝回到宿舍的时候，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
她推门进去，沈清漪正坐在床上敷面膜，看到她进门，面膜底下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小枝故作镇定地把包放下，假装去倒水。
“电影啊。”沈清漪的声音里带着笑，“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还行是什么评价？”沈清漪把面膜揭下来，露出一张被精华液浸润得发亮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小枝，“你别糊弄我，快说。”
林小枝端着水杯坐到自己床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电影我没怎么看进去。”
沈清漪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面膜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另外两个室友被笑声吸引，纷纷探过头来问怎么了。沈清漪一边笑一边摆手，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什么……就是有人……看电影……没看进去……”
林小枝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等沈清漪笑够了，她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林小枝床边，压低声音问：“所以呢？你们看完电影之后干嘛了？”
“就走回来的。”
“就这？”
“不然呢？”林小枝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你还想有什么？”
沈清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牵手？没有……那种暧昧的气氛？”
林小枝想起电影院里的那个瞬间——手肘碰着手肘，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躲开。她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有牵手。”
沈清漪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挑了挑眉，但这次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她拍了拍林小枝的被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行，不问了。你慢慢来，不急。”
林小枝闷闷地“嗯”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是宋时衍发来的消息。
「到了？」
「嗯，到了。」
「今天开心吗？」
林小枝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开心。」删掉。又打：「挺开心的。」删掉。最后打了一句：「嗯，今天很开心。你呢？」
「我也是。」
只有三个字。但林小枝看着这三个字，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开心一整晚。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的聊天频率明显上升了。
以前是隔一天聊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聊。从早上“醒了吗”到晚上“早点睡”，中间穿插着各种琐碎的日常——食堂又出了什么黑暗料理、图书馆哪一层空调最冷、校园里那窝小猫又多了几只。宋时衍发消息的风格和他这个人很像，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压迫。
林小枝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震动的声音。
每次消息提示音响起，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是不是宋时衍。如果不是，心里会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失落感；如果是，那个失落感就会瞬间变成一种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很陌生，但不讨厌。
周五下午，沈清漪突然说要请林小枝喝奶茶。
“为什么突然请我喝奶茶？”林小枝狐疑地看着她。
“想请就请，哪有为什么。”沈清漪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催促，“走啦走啦，那家店排队很长，去晚了要等好久。”
林小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跟着去了。
到了奶茶店门口，她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陆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她们走过来，笑着递了一杯过来：“林小枝，这杯是你的。少糖，加椰果，对吧？”
林小枝接过奶茶，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少糖加椰果，但这件事她好像没跟陆辞说过。
她看了一眼沈清漪。
沈清漪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坐一会儿吧。”陆辞指了指店里的空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三个人坐下之后，陆辞开门见山：“小枝，我想跟你聊聊宋时衍的事。”
林小枝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陆辞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和宋时衍那种疏离感完全不同，“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应该让你知道。”
沈清漪在旁边安静地喝奶茶，难得没有插嘴。
“我跟宋时衍从大一就是室友。”陆辞说，“这个人吧，外表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但其实他比谁都在意。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林小枝静静地听着。
“他大学三年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喜欢他，是他都拒绝了。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直到上学期末有一天，他突然问我——”陆辞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学院那个经常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林小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当时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后来他描述了一下，说是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你经常坐在那里看书。”陆辞喝了口奶茶，“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你。”
“所以……他上学期就注意到我了？”林小枝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止注意到。”陆辞放下奶茶杯，表情认真起来，“他为了知道你的名字，特意让我帮他查了你们学院的课表。你知道的，宋时衍这个人，从来不求人帮忙。但那次他专门来找我，还假装是随便问问。”
林小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起上学期期末，她确实经常泡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人也少，她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但她从来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后来呢？”她听到自己问。
“后来他就开始‘偶遇’你了。”陆辞笑了笑，“食堂、图书馆、操场上跑步的时候——你以为那些都是巧合？林小枝，这个人的计划性有多强你知道吗？他甚至提前摸清楚了你每周跑步的规律，然后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林小枝想起沈清漪之前说的话——“他大学三年去过操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原来那句话是真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加我微信什么的？”林小枝有些困惑。
陆辞看了沈清漪一眼，沈清漪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他怕吓到你。”陆辞说，“他这个人，在别的事情上都很有自信，但在这件事上，他特别小心。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有些人值得慢慢来’。”
奶茶杯上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在林小枝的手指上留下一条湿痕。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沈清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林小枝，我跟陆辞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我们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宋时衍的真心。这个人不是在随便撩你，他是认真的。”
林小枝沉默了很久。
奶茶从热变成温，从温变成凉。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知道了。”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回去的路上，沈清漪挽着林小枝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路灯下。
“你还好吗？”沈清漪问。
“嗯。”林小枝点点头，停了一下又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这些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为什么不应该是你？”沈清漪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林小枝，你很好。你值得被人认真对待。”
林小枝看着沈清漪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宿舍，林小枝坐在床上，打开和宋时衍的对话框。
最新的几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宋时衍问她午饭吃了什么，她回了“食堂的番茄鸡蛋面”，他回了一个“又吃这个”。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宋时衍，下周六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这次我请你。」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下一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亮了起来。
宋时衍：「好。」
宋时衍：「这次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用迁就我。」
林小枝看着这句话，想起陆辞说的“有些人值得慢慢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声和手机震动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