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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 第183章 南方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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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到的那个上午,北京刮了一场不小的风。

林小枝站在出站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今天特意洗了头,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纠结了五分钟要不要涂口红。最后涂了,又觉得太刻意,拿纸巾抿掉了一层,现在被风吹得嘴唇有点干。

她抱着胳膊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了。

在这个城市里,等人的机会其实很少。大多数时候是她等外卖、等出租车、等导演的反馈、等制片人的决定。那些等待是单向的,消耗的,等来了也不会让她心跳加快。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等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一千公里外跑来见她的朋友。

广播响了。车到了。

林小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闸机口涌出的人群,一张一张脸扫过去,快的像在翻一本画册。有的人拖着箱子走得很快,有的人停下来看手机,有的人在打电话,有的人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沈清漪。

沈清漪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散在肩膀上。她拖着那只墨绿色的行李箱,拉杆上系着那条旧丝巾,正微微仰着头看指示牌。她的侧脸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但林小枝注意到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比记忆里更分明了。

林小枝本来想站在原地等她发现,但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挥了两下。

沈清漪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林小枝太熟悉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得体的、控制好的微笑,而是眼睛先弯,嘴巴才跟着咧开,整张脸都在说“我看到你了,太好了”。沈清漪笑得露出了牙齿,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快步朝她走过来。

走到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反而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拥抱显得太隆重,握手又太奇怪,最后是沈清漪先伸手,拍了拍林小枝的胳膊,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没有。”林小枝说。

“你就有。”沈清漪上下打量她,“脸都小了一圈,你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你妈不在北京,我替她看着你。”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都笑了。沈清漪弯下腰去拉行李箱,林小枝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来,沈清漪也没跟她客气,松了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沈清漪说。

从车站出来的路上,沈清漪一直趴在车窗边看外面。北京她不是没来过,但每次来的感受都不一样。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像是要把每一条路、每一栋楼都记住似的。

“变了好多。”她说。

“你上次来是两年前了吧?”

“两年半。”沈清漪纠正她,“那时候你还在那个合租的房子里,厨房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你拿个盆接着,滴答滴答的,你居然能睡得着。”

“那个时候太累了,雷都打不醒我。”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老居民区,槐树的枝叶伸出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沈清漪看着窗外那些斑驳的楼面和不那么干净的台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就住这种地方啊?”

林小枝被她问得有点窘:“怎么,瞧不起这种地方?”

“不是瞧不起。”沈清漪转回头看她,表情很认真,“我是想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太苦了?”

林小枝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来一句。大多数人在问这种问题之前都会绕很多弯,加很多修饰,把“苦”换成“辛苦”或者“不容易”之类的词。但沈清漪不,她还是那个说话不绕弯子的沈清漪。

“还行吧。”林小枝说,“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出租屋,沈清漪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桌上的稿纸哗哗地响。墙上贴了一些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笔记和提醒,花花绿绿的,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颜色。

沈清漪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小枝站在门口问她。

“你每天晚上都对着这条街发呆?”

“你怎么知道我发呆。”

“你上次发消息跟我说,你趴在窗台上看下面那条路像一条河,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沈清漪转过身看着她,“正常人谁会把一条路看成河?”

林小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两秒才回嘴:“那是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懂懂懂,大编剧。”沈清漪笑着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床单,“挺软的,我以为你们这种人睡的都是硬板床。”

“我们这种人?”

“就是那种——为了艺术吃苦的人。”

“我又不是为了艺术吃苦,我就是穷。”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那种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几下,把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填满了。林小枝忽然觉得这个屋子不太一样了,同样的一扇窗,同一张桌子,同一盏台灯,但是多了一个人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清漪把风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露出那条黑色的裙子。她站在屋子中央,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累不累?”林小枝问。

“还好,坐车不累,就是有点闷。”沈清漪走过来,把林小枝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折叠椅坐到她对面,“来,让我看看你。”

林小枝被她看得不自在:“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看看,大晚上改剧本改到三点的女人长什么样。”

“你现在看到了,就那样。”

沈清漪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像是水面上慢慢化开的墨。她伸出手,把林小枝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小枝几乎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漪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你今天涂口红了。”沈清漪说。

林小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的毫无道理:“没有,就是——早上起来嘴唇太干了,涂了点润唇膏。”

“润唇膏能涂出这个颜色?”

“你烦不烦。”

沈清漪笑着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些零碎的句子——“第三幕的情绪转折要再明确一些”“女主的动机线不清晰”“注意节奏,观众没有耐心”。她看了几行,忽然停下来,指着最角落里的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张便利贴只写了五个字:

“不正确的活。”

沈清漪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转过身看着林小枝。林小枝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沈清漪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忘了。”林小枝说,“可能是某天晚上,改剧本改到烦了,随手写的。”

“你说谎的时候眼睫毛会抖。”

“我没有说谎。”

“你就有。”沈清漪指着那五个字,“你写它的时候一定记得,因为你写的是‘不正确的活’,不是‘不正确地活’,你省了一个‘地’字,但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林小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清漪把那颗黄色的便利贴从墙上揭下来,小心地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干什么?”林小枝问。

“收藏。”沈清漪说,“等我回去把它贴在我家冰箱上。”

“你老公看到怎么办?”

沈清漪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子,非常短的一瞬间,短到如果不是在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表情,笑了一下说:“他不太看冰箱。”

林小枝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沈清漪提到“他”的时候声音的走向不太对,不是那种自然的上扬或者下降,而是像走路的时候忽然踩到了一个不太稳的石板,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力。

她想起了昨晚沈清漪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今天差点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不用急着问。人既然来了,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坐着慢慢说,甚至不说都可以——两个人坐在一间不漏雨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就已经够了。

“中午吃什么?”林小枝问。

沈清漪靠在窗边,外面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吃面吧。”

“什么面?”

“你平时吃什么面,就给我煮什么面。”

林小枝站起来,去厨房烧水。厨房就在房间的角落里,很小,只有一炉一灶,水池里放着一个洗了一半的碗。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和一小把挂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把那些细碎的水渍照得亮晶晶的。

沈清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煮面。

水开了,林小枝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打鸡蛋。她打鸡蛋的样子很熟练,单手一磕,两手一掰,蛋液滑进锅里,蛋黄完整地浮在水面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单手打鸡蛋的?”沈清漪问。

“在北京学的。”林小枝说,“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了。”

沈清漪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面煮好了。林小枝盛了两碗,端到那张小桌子上。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底是酱油色的,冒着热气。

沈清漪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小枝。

“咸了。”她说。

林小枝也吃了一口,的确咸了。她放盐的时候走神了,在想别的事情。

“将就吃吧。”林小枝说。

“不将就。”沈清漪端起碗走到厨房,加了半碗开水,又走回来坐下,喝了一口汤,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林小枝看着她加水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昨天那碗咸了的面,她嫌麻烦没有加水,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在沈清漪来之前,她甚至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个人住,凑合过就行了,咸了加水这种小事不值得多走那两步路。

但是沈清漪会多走那两步路。

不知道为什么,林小枝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面的女人,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她们安静地吃完了那两碗面。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那些便利贴上的字迹在光线里变得格外清晰。林小枝看着对面空了的面碗,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和昨晚的安静不一样。昨晚的安静是空荡荡的,装得下所有的焦虑和失眠。今天中午的安静是满的,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杯子,平静地放在那里,什么都不缺。

沈清漪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关手机了?”林小枝问。

“没有,就是不想看。”沈清漪抬起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我跟他发消息说到了,他说好,让我玩得开心。然后我回了个表情包,他没再回。就这样。”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林小枝把两个人的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水。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沈清漪说了一句:“在这里的几天,不用管他。”

沈清漪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轻得快要被水声盖过去了。但林小枝听到了,她听到了那个“嗯”里面所有的内容——有放下,有犹豫,有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在一千公里外的出租屋里,决定暂时不做那个正确的自己了。

哪怕只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