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陆凡到了城北董家老宅。
那是三进三出的老式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正厅里灯火通明,人已经坐了不少。
陆凡穿着一身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叼着烟就进去了。
门口的管家拦住他,“先生,请出示请柬。”
“没有。秦氏集团的,替秦总来的。”
管家的脸色变了一下,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翡翠耳坠。长得还行,就是眼神太精,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值多少钱。
“你是秦慕汐的人?”她上下打量陆凡。
“对。陆凡。”
“我是董破军的夫人,姓周。”女人嘴角往下抿了一下,“进来吧。”
陆凡跟着她进了正厅。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国字脸,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他就是董破军。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长得挺俊,但眼神不正。董破军的儿子,董天赐。
董破军看见陆凡,表情没什么变化,“秦总没来?”
“她忙。我替她来。”陆凡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董天赐的眉头皱了一下,“这里不能抽烟。”
“为什么不能?”陆凡弹了弹烟灰,“这不是吃饭的地方吗?吃饭不抽烟,那吃什么饭?”
董天赐的脸色沉了,正要说话,董破军按住了他的手,“来者是客。陆先生随意。”
陆凡笑了,“董老板爽快。”
菜上来了。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陆凡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不错。这肉炖得烂。”
董天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旁边几个部门领导也皱了皱眉,但没人说话。
吃到一半,董破军开口了,“陆先生,秦总对城南那块地,还有什么想法?”
“有啊。”陆凡擦了擦嘴,“那块地本来是秦氏的,被沈家截了胡。现在沈家转手给了你,秦总心里不痛快。”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是固定的。”董破军端起酒杯,“那块地现在是董家的,我们打算建会所,方案已经报上去了。”
“我知道。”
“那秦总的意思是?”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总的意思是,董老板能不能给个面子,把地让出来?”
全场安静了。
董天赐放下筷子,笑了,“让出来?我们花三千万买的地,凭什么让出来?”
“凭你们建不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个会所方案,我看了。审批还没过。”
“快了。”董破军的脸色沉了,“市里很支持。”
“支持是一回事。批不批是另一回事。”
董破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先生,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
董天赐猛地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跑腿的,也配跟我爸这么说话?”
陆凡没看他。他看着董破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董老板,你儿子家教不太好。在外面这么说话,容易挨打。”
“你他妈——”董天赐的脸涨红了,手往桌上的酒瓶伸去。
“天赐!”董破军喝了一声。
董天赐咬着牙,坐下了。
董破军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凡,“陆先生,有话直说。你想要什么?”
“地皮还回来。秦氏按原价收购,不让你亏钱。”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董破军的脸色铁青。他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身材精瘦,但眼神很锐利。他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刀出了鞘。
“陆先生,我叫唐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董老板的保镖。”
“哦。”陆凡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很能打。”唐羽往前走了一步,“我想领教领教。”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几个部门领导的脸色白了,有人往后退了退。董天赐嘴角带着笑,等着看好戏。
唐羽的手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刀,没出鞘,但杀气已经出来了。
陆凡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一块钱的。在手里转了两下。
唐羽的手握住了刀柄。刀还没拔出来,陆凡手指一弹。
硬币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唐羽握刀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唐羽的手一麻,刀没拔出来。硬币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唐羽的脸色变了。
他拔刀的动作练了十年,从没失过手。今天刀没拔出来,被人用一枚一块钱的硬币封住了。
“刀不错。”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别拔了。拔出来你也砍不着我。何必呢。”
唐羽的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的手指松开了刀柄,退了回去,坐下了。
全场鸦雀无声。
董天赐的脸白了。董破军的手也在抖,但脸上还撑着。
陆凡站起来,走到董破军面前。他从桌上拿起董破军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董老板,你这壶茶不错。铁观音?”
董破军没说话。
“但火气太旺了。”陆凡放下茶杯,“茶叶是好茶叶,水是好水,就是泡的时候心不静。茶都跟着你急了。”
董破军的脸涨红了。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地皮还回来,秦氏按原价收。你们董家滚出城北,以后别在松海折腾了。”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下次来,就不是喝茶了。”陆凡弹了弹烟灰,“到时候你这老宅,我给它改成公共厕所。青砖灰瓦的厕所,也挺有特色。”
董破军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唐羽。
“你那刀,回头换个刀鞘。太紧了,拔不出来。”
唐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凡出了门,夜风吹过来。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巷口走。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们答应了吗?”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喝茶。我还会拆房子。”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