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小妖,连这种后门都留着?”
“她喜欢留一手。”陆凡说,“因为留一手的人,活得久。”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陆凡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小妖远程共享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标准的线上会议界面,三个格子里分别坐着三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面前都摆着文件和茶杯,表情严肃。
八点五十九分,小妖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准备切了。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画面里的会议界面忽然闪了一下。那三个人正中间的共享屏幕上,一份刚打开的ppt文档被替换成了另一套画面。先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写着“这次断供之后,赵大龙答应给我们每人一笔补偿“,落款是三个人各自的签名。然后是几段录音波形图,旁边附着文字说明......“三年前联合压价搞垮南城电子厂的幕后通话录音。”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伸手要去关共享屏幕,但鼠标点了几下毫无反应。紧接着画面又切了,这次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收款方、备注栏......“海南三亚房产首付款“,备注栏里写着一个名字,跟中间那个男人的老婆名字对不上。
中间那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开口说话,但画面里已经切到了下一段内容......三个人分别的行贿记录,收钱对象的职务、金额、时间,列得清清楚楚。
小妖在聊天框里又打了一行字:“我顺便把这场会议推到了行业交流群的公开频道。现在全国至少三百家同行在看。”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三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端起桌上新泡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合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那种拍门声,是带着犹豫的、小心翼翼的叩击。
陆凡正在院子里浇那株玫瑰。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昨晚视频会议里那三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他们都穿着正装,但表情像是熬了一整夜的陈年抹布,眼眶发青,嘴角往下撇着。
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了半宿话:“陆先生,我们是来......道歉的。”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道歉?你们昨晚不是要断我的供吗?”
“那是赵大龙让我们干的!”旁边的女人抢着开口,“我们也是被他逼的,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
“把柄?”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你们那些把柄,我手里也有。”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陆凡侧身让开一条路,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街坊邻居看到还以为我欺负老年人。”
三个人像得了大赦一样鱼贯而入,在石桌旁边站成了一排,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陆凡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赵大龙给你们开的条件是什么?”
“他......他说只要我们联合断供三个月,他给我们每人一千万的补偿。”穿灰西装的男人声音越来越小,“还说事成之后,你们秦氏集团在京城的地盘,他可以分我们一杯羹。”
“一千万,就想让你们替他当枪使?”陆凡又掰了一瓣橘子,“那他现在给你们了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那个女人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抖:“他......他昨晚看情况不对,把我们拉黑了。”
陆凡把橘子皮放在桌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他比他们三个都高了大半个头,低头俯视着他们的时候,那三个人的肩膀不约而同地往下缩了缩。
“你们昨晚断我的供,断得挺整齐。今天来道歉,也挺整齐。”陆凡伸手,在他们三个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得那三个人肩膀猛地往下沉,“那我也不为难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一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那是一份供货协议,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价格维持原价、供货量翻倍、优先保障秦氏集团的订单,违约责任栏写着一个数字,是他们三个公司整年的利润总和。
“签了,之前的事我不追究。”陆凡把手机收回去,看着他们,“不签,昨晚那场直播我已经录了备份。你们自己选。”
三个人几乎同时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特价菜。
“签!我们签!”
陆凡从石桌上拿起一支笔,递过去:“那就签吧。合同在桌上的文件袋里,一人一份。”
三个人弯腰拿起文件袋,翻开合同,签字的手都在抖。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签完之后,三个人把合同放在石桌上,后退了两步,站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陆先生,以后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穿灰西装的男人低着头,“您需要什么原材料,我们第一时间供应,价格按最低走。”
陆凡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扫过另外两个人。三个人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老师发落。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以后少跟赵家人来往,他们有把柄,我也有。”
三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院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脚步声几乎是跑着的。
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歪着头看了陆凡一眼。
“你昨晚那场直播,让三个人跪下给你签了供货协议?”
“他们自己跪的。我没逼他们。”陆凡从石桌上拿起那三份签好的合同,翻了翻,放进文件袋里,然后转身走进正房,“对了,给赵大龙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告诉他,他那三家供应商,从今天起不归他管了。”陆凡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让他换个法子来搞我。”
赵大龙那三家供应商倒戈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商圈。赵家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美奈子就推开了正房的门,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今晚有个酒会。京城商会的年度晚宴,请柬送到公关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翻起又落下,她走到陆凡面前,把请柬放在桌上,“赵家也会去。赵明远今晚会露面。”
陆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老核桃,抬眼看了她一眼。美奈子今天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痕。她弯腰放请柬的时候,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去。”陆凡把核桃放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正好看看赵明远现在什么脸色。”
美奈子直起身,歪着头看他:“你穿这个去?”
“不然呢?”
“好歹换件正装。”她伸手把他夹克的领口理了理,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今晚去的人非富即贵,你穿地摊货去,别人还以为你是端盘子的。”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笑了:“行。”
他走进东厢房,几分钟后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这件西装是林悦上个月让人从江都寄过来的,裁缝是江都最好的老字号,手工缝制,肩线收得恰到好处。他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锁骨。那件白衬衫还是苏梦送的那件,领口内侧印着LY-001的编号。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这身还行。就是头发乱了点。”
“风刮的。”
“你倒是会找借口。”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他额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走吧,车在门口。”
晚宴设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里。三层楼,灰墙红瓦,门口停着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来的都是京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陆凡走进大厅的时候,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他这张脸在京城还算新面孔,但最近几个月他在商圈里搅动的动静太大,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
赵明远坐在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他看到陆凡进来,眼神沉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赵家旁系的小辈,穿着名牌西装,翘着二郎腿,目光在陆凡身上扫来扫去。其中一个个子高挑,染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穿着一件亮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钻石领针,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那就是陆凡?”灰白头发的声音不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听说是个卖烧烤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