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别墅的时候,秦梦瑶正站在院子里那排月季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浅灰色的高腰阔腿裤,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
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董家的家徽。
“你看看。”她把信封递过来,“他们态度挺低。”
陆凡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纸面挺括,字迹工整,用的是小楷,写得很漂亮。
内容确实如美奈子所说,措辞极尽谦卑,大意是董家认识到自己“行事过激”,愿意“退出宁海所有在建项目”,并“承诺永不干涉秦氏集团在省城及周边地区的业务”。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心:“董某愿亲赴宁海,当面向陆先生及秦总致歉。”
陆凡把信看完,笑了。
他把信纸对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拇指沿着折痕用力一压,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然后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手腕一抖,纸飞机从二楼飞了出去。
白色的宣纸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掠过院子里的月季花丛,落在青砖地上,纸翼被秋风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定了。
秦梦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你扔了?”
“扔了。”陆凡关好窗户走回来,“打不过就想和?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董家那封求和信写得再卑微,说白了还是想用面子换时间。
他们以为自己退一步就完事了,我偏不给他们退的机会。”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那边有没有在省城开分公司的计划?”
秦梦瑶走回沙发对面坐下来,阔腿裤的下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垂落下来,露出脚踝上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之前做过一个方案,但一直没推进。省城那边的市场环境比宁海复杂,本地势力盘根错节,没有合适的切入点。”她把文件合上,“你有?”
“现在有了。”陆凡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董家的求饶信就是最好的敲门砖。他们越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我越要把它摆到台面上。”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些:“你想借着董家失势的空档,直接进省城?”
“不是借着他们的空档。”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架落在地上的纸飞机,“是把他们的空档踩实了,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
他转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发亮。
“你明天让人把分公司的牌子挂到省城去。位置就选在董氏集团总部对面,越近越好。”
秦梦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白色的真丝衬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丝巾被她刚才的动作弄歪了一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你这么高调,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才好。”陆凡低头看着她,“他们跳了,正好让我把他们按回去。他们不跳,我就把他们耗死。两边都行。”
秦梦瑶没有说话。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那我明天让人去省城选址。”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你什么时候过去?”
“三天后。”陆凡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个橘子继续剥,“先把宁海这边收拾干净。你那个商场一楼,胖大姐那些猪肉摊子还得再铺开一点,不能让人以为我们只会在省城搞事,留个空窗期让董家的残渣钻空子。”
秦梦瑶挂了电话,从桌后绕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便签纸。
她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把便签纸打开,上面写着一排地址和联系方式。
“省城那边的几个老关系,我让人整理出来了。有做建材的,有做物流的,还有一个做本地商会资源的。”她把便签纸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先过一遍?”
陆凡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迹清秀利落,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关系深浅和可调用的资源等级。
他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个做商会资源的,姓陈?”
“对。”秦梦瑶点了点头,“省城工商联的老秘书长,退下来好几年了,但人脉还在。他跟我爸有过几面之缘,当年也算帮过秦家一个忙。不过这人脾气倔,不太买面子的账。”
“脾气倔好。”陆凡把便签纸折好揣进口袋,“脾气倔的人,要么不办事,办事就办得实在。”
秦梦瑶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亮光里。她的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水留下的湿润,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你三天后去省城,带谁?”
“带几个能用的人。”陆凡站起来,“判官的腿快好了,让他跟着。美奈子那边也得动一动,她那些公关资源在省城一样用得上。”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边,把宁海的盘守好。我走之后,董家那边要是敢派人来宁海搞小动作,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来收拾。”
秦梦瑶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朝他摆了摆,像在赶一只飞过窗口的蝴蝶。
“知道了。你那边动静别太大,省得我这边还要帮你擦屁股。”
陆凡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那架纸飞机还落在青砖地上,被风翻了一个面,露出背面那行“董某愿亲赴宁海”的小楷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
他弯腰把那架纸飞机捡起来,在手里拍了拍灰,没有扔掉,而是折好揣进了口袋里。
美奈子从巷口走过来,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看到陆凡口袋里露出的那截纸翼,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留着那封信干嘛?”
“留个证据。”陆凡跨上电瓶车,“万一到了省城董家不认账,这封信还能当砖头用。”
美奈子笑了一声,走到他旁边,弯腰凑近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省城?”
“三天后。”陆凡拧了下油门,“先把宁海这边的尾巴扫干净。”
他骑出巷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单手扶着车把,回了一句:“回。排骨还有吗?”
林悦秒回:“有。你路上别买猪头肉了。”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拧了下油门。
那辆破电瓶车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老楼的方向骑,午后的阳光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身后那栋灰白色的别墅二楼,秦梦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手里那份董家求和信的草稿折好,放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完最后一根油条的时候,胖大姐正把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递过来:“小陆,到了省城可别忘了回来拿排骨。”
“忘不了。”陆凡接过排骨,顺手从摊上摸了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胖姐,你这摊子我回头让人给你扩一间,省城那边的生意铺开了,宁海这边也得稳住了。”
胖大姐摆摆手,没接话。
陆凡把排骨挂在电瓶车把手上,拧了下油门,往老楼的方向骑。
到了楼下,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巷口,车身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秦梦瑶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站在车门旁边,两条腿又白又直,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她看到陆凡的电瓶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骑这个去省城?”
“不骑。”陆凡下了车,目光在那辆劳斯莱斯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秦梦瑶脸上,“开你车去?太高调了。”
秦梦瑶愣了一下:“什么?”
“省城那帮人眼珠子毒,你开这车进去,还没到董家楼下就被盯上了。”陆凡走进楼道,过了几分钟推出来一辆灰扑扑的旧捷达。
车身漆面斑驳,右侧后视镜用胶带缠着,副驾驶那扇门关不严实,得用力往上一提才能锁住,一开起来车里漏风,呜呜地响。
秦梦瑶看着那辆捷达,红唇微张,半天没合上。
“你……就开这个?”
“这车好。”陆凡拉开驾驶座门,弯腰拍了拍方向盘,“低调,省油,还不怕刮。上次在二手车市场淘的,三千块,修了七百块,跑起来比那辆劳斯莱斯省心。”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绕到副驾驶那边,弯腰拉门。那扇门果然卡住了,她用膝盖抵了一下才拉开,车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墨绿色的缎面旗袍被车门夹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线,在午后的日光下白得晃眼。
她坐进副驾驶,两条腿并拢着,裙摆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嫩的皮肤在灰扑扑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陆凡发动引擎。捷达发出一阵柴油机特有的沉闷突突声,车身跟着晃了两下,副驾驶座的门缝漏进来一股风,吹得秦梦瑶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