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红色液体不停地往耳朵里灌。
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唯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如鼓点般在耳边回荡。
沈音憋着最后一口气。
左手死死揪住陆宴之残存的黑色衣领,右手食指在水下极其艰难的划动。
指尖的金光被血水一点点吞没,却又顽强的重新亮起,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极细的光线。
陆宴之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层纯粹的黑,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沈音喷出的那口心头血,混在池水里,全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醒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低头。视线穿透浑浊的血水。
一条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线。一头扎在自己心口。另一头。连着怀里女人的心脏。
狂暴的极煞之气正顺着这条线。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找死。
陆宴之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那条看不见的红线。用力一扯。
扯不断。
引果线绑的是命格。除非一方死绝。
沈音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经脉被煞气割裂的痛楚让她浑身发抖。但她没松手。
双腿猛地盘上陆宴之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
左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按。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撞着鼻尖。
沈音睁着眼。暗金色的眸子里全是警告。
别动。老娘在吸修为。
陆宴之呼吸一滞。
水下没法换气。肺部的氧气极速消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苍白。扭曲。嘴唇咬得稀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极度的理智和算计。
疯子。
右手食指画下最后一笔。
业火符。成。
没有任何声音。
一团纯金色的火焰。在水下十米深处。毫无征兆的炸开。
不烧水。不烧人。专烧煞气。
金色的火浪以两人为中心。朝四周疯狂扩散。
池水瞬间沸腾。那些由历代傅家人鲜血汇聚的极阴死气。碰到业火。就像烈火烹油。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化作阵阵黑烟。
盘旋在水底的凶兽残魂被火浪燎到。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恐惧的往池底深处缩去。
氧气耗尽。
沈音眼前阵阵发黑。肺部一阵抽搐。下意识张开嘴。
冰冷刺骨的血水瞬间涌入口腔。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往前一送。
两片冰凉的唇贴了上来。
陆宴之撬开她的牙关。度过去一口极其微弱的氧气。
沈音猛地睁大眼。
陆宴之没看她。单手搂紧她的腰。双腿在池底的青铜阵基上狠狠一蹬。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陆宴之抱着沈音。在半空中翻转半圈。稳稳落在池边的寒冰石上。
沈音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疯狂咳嗽。
咳出来的全是带着黑气的血水。
陆宴之单膝跪在她面前。上半身赤裸。精壮的肌肉上布满黑色的纹路。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管自己快要裂开的经脉。伸手掐住沈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眼底的煞气还在翻滚。但多了一种让人胆寒的偏执。
“谁教你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谁教你把命绑在我身上的?”
沈音挥开他的手。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其单薄的曲线。她冷笑一声。
“陆爷。一千万。买你三个月命。我这人做生意。童叟无欺。”
陆宴之死死盯着她心口的位置。
那条红线已经隐入皮肉。看不见了。但两人之间的感应。清晰得让人发疯。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能感觉到她经脉里游走的灵力。甚至能感觉到她肺部撕裂的痛楚。
同生契。
百年诅咒。极煞之气。加上她的心头血和引果线。
阴差阳错。硬生生在这血池里结成了生死契约。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陆宴之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我死。你死。我入魔。你陪葬。”
沈音靠着冰冷的青铜柱。喘匀了一口气。
“知道啊。”她挑起眉。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嚣张的亮光。“所以你最好活得久一点。不然我亏大了。”
脑海里。
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叮。吸收极煞之气转化为修为。】
【当前境界:通灵阶(稳固)。】
【系统警告:宿主寿命扣除十年。当前剩余寿命:五年。】
沈音连看都没看那条警告。
十年寿命换一个通灵阶。加上一个取之不尽的极品煞气充电宝。这笔买卖。血赚。
吼——!
血池里。凶兽残魂再次冲出水面。
业火符的光芒黯淡下去。它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怨气。直接扑向坐在地上的沈音。
陆宴之连头都没回。
他站起身。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跺。
纯黑色的煞气从他脚底爆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掐住凶兽的脖子。
硬生生把它按在半空中。
“签。”陆宴之朝沈音伸出手。
沈音手腕一翻。一根崭新的黑色镇魂签滑入掌心。扔了过去。
陆宴之接住长签。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转身。
手臂肌肉高高隆起。带着绝对的暴力碾压。
嗤!
长签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凶兽的头颅。把它死死钉在后面的黑曜石高台上。
轰!
高台炸裂。一百零八块无名灵位碎成粉末。
凶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溃散成漫天黑气。被陆宴之体内的煞气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血池里偶尔翻滚的气泡声。
陆宴之转过身。走到沈音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缺钱?”他突然开口。
沈音愣了一下。点头。“缺。”
“缺资源?”
“缺。”
陆宴之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青铜柱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谁敢动你。我杀谁。”
沈音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陆爷。话别说得太满。”她指尖在陆宴之胸口的黑色纹路上轻轻点了一下。“西郊那块地。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转让合同。”
陆宴之目光下移。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
“好。”
......
地面。四合院外。
深夜的冷风刮过深巷。
陈铭站在越野车旁。不停的看手表。冷汗湿透了后背。
半个小时了。
地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往反噬夜。陆爷在下面弄出的动静。连地面都会震动。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大门。准备带人下去看看。
刚迈出一步。
一把极其冰冷、没有一丝反光的黑色匕首。悄无声息的贴上了他的大动脉。
“别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毒蛇吐信。
陈铭浑身一僵。身边的十几个黑衣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喉咙上一道极细的血线。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天机阁。诡影。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死死指着四合院深处。
“极煞之气散了。”诡影看着罗盘。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残忍的兴奋。“陆宴之废了。那个女人。也得死。”
他手腕微动。匕首就要切断陈铭的脖子。
砰!
一声闷响。
四合院紧闭的红木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几百斤重的大门。直接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对面的青砖墙上。四分五裂。
诡影猛地转头。
门槛内。
陆宴之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单手抱着沈音。从黑暗中走出来。
沈音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长签。
陆宴之抬起眼。纯黑色的眸子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诡影身上。
“天机阁的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嗜血的冷笑。“来得正好。爷正愁没地方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