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墅的卧室里,窗帘拉得死紧,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沈音安静的躺在床上,那双原本灵动如星的眼睛此刻毫无焦距,空洞洞的盯着天花板。
她的呼吸极轻,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神识世界里,却是一片惊心动魄的暗金色汪洋。
她的意识顺着那根跨越了大半个京城的因果线,死死咬住了龙隐山道观里的阵眼。
“老东西,命挺硬。”
沈音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刚才那记言灵冲击,按理说足够把那个李大师的识海搅成一锅烂粥。
可现在,对方的气息虽然萎靡,却像是一截埋在灰堆里的木炭,死死守着最后一点火星。
龙隐山,破败的大殿内。
李大师整个人瘫在三清神像脚下,暗黄色的道袍被血浸透了,黏在身上泛着股子腥臭。
他的双耳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球却死死盯着阵盘中央。
“陈......陈董,扶我起来。”
李大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在墙角抖得像个筛子的陈建国,听到这话,磨蹭了好半天才敢凑过去。
他看着李大师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里那股子退缩的念头快要压不住了。
“李大师,要不咱们先撤吧?陆宴之那边肯定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再不走......”
“走?往哪走?”
李大师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住陈建国。
“陆宴之既然动了手,就没打算给咱们留活路。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弄死那个瞎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伸向怀里。
陈建国眼睁睁看着他从贴身的地方,掏出了一个用红绸缎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东西。
绸缎揭开的刹那,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接在大殿里炸开了。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珠子。
珠子约莫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并不圆润,反而布满了细密的凹凸,仔细看去,竟像是一个个蜷缩的人脸在痛苦哀嚎。
原本在大殿里忽明忽暗的长明灯,在这枚珠子出现的瞬间,火苗齐刷刷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血浮屠......”
李大师看着手里的珠子,眼神里透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狂热。
“这可是我师门传下来的宝贝。五年了,星耀娱乐那些死掉的、发疯的、自杀的艺人,他们的气运和生魂,全都被这颗舍利子吸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对着陈建国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陈董,你以为星耀那些年捧红的小鲜肉,靠的是什么?是演技?还是你那些下三滥的公关?”
陈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散发着邪异红光的珠子,喉咙干涩得厉害。
“你是说......”
“没错。这就是娱乐圈的‘气运盲盒’。”
李大师把珠子稳稳的放在阵眼中心,枯槁的手指快速掐出一个诡异的印记。
“把那些有天赋却没命火的新人灵魂切碎,塞进这血舍利里。谁想红,就让他来求我,拿命换,拿阳寿换。
换出来的气运,就像是盲盒里的宝贝,能让他们一夜爆红,也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吐出一口精血,直接喷在血舍利上。
“沈音,你不是想看真相吗?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嗡——
随着那口精血落下,血舍利爆发出耀眼的红芒。
远在西郊别墅的沈音,只觉得神识世界剧烈晃动了一下。
原本清晰的因果线,突然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包裹。
那血气里带着无数凄厉的哭喊声,像是有千万根钢针,顺着她的毛孔往骨髓里钻。
“啧,拿活人灵魂当养料,这吃相确实脏得可以。”
沈音在识海中稳住身形。
她能感觉到,这枚血舍利不仅仅是个邪物,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正在强行抽取周围所有极阴之地的死气。
南城废弃立交桥、东郊化工厂旧址......
那些她之前在《造化录》残页上看到的子阵节点,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向这边输送着黑色的能量。
直播间里的画面变得极其不稳定。
红色的雪花点铺满了屏幕,伴随着刺耳的电磁干扰声。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晕,心慌得厉害。】
【我也是,刚才画面红了一下,我好像看到好多人脸在哭。】
【沈大师到底在哪?这直播间怎么感觉越来越阴森了?】
观众们的情绪通过网络,化作一丝丝恐慌的因果线。
李大师感受着阵盘上传来的力量,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不断抽动。
“对,就是这样!!怕吧!!你们越怕,这血浮屠的力量就越强!!”
他死死按住阵盘,试图用这股力量强行冲破沈音的神魂防御。
沈音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
她能感觉到,那些血煞之气正在试图侵蚀她的识海。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条黏糊糊的毒蛇,正顺着她的神经末梢往脑门里爬。
“就这点手段?”
沈音在心底嗤笑一声。
她现在的身体确实废了,五感尽失,灵力干涸。
但他们忘了。
她是玄学界的老祖宗。
老祖宗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拨动那根决定生死的因果弦。
沈音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起丹田处最后一丝功德金光。
那是她之前在废弃剧院超度那一百零八个怨魂得到的奖励。
金光微弱,却极其精纯。
她将这抹金光,缓缓注入到那双紧闭的双目之中。
“破妄,开。”
沈音在识海中轻喝。
那一瞬间,原本充斥在眼前的血色迷雾,像是遇到了滚烫热水的残雪,迅速消融。
她的视线,穿透了重重血煞,直接刺进了那枚血舍利的核心。
看清内部景象的刹那。
沈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珠子。
而是一个微缩的、地狱般的牢笼。
无数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人影,被锁在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里。
那些人影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有的在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每一个小人的胸口,都贴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
那符纸上,还标注着价格。
“十年阳寿换一次金曲奖。”
“三年命格换一个顶奢代言。”
“全家气运换一场电影爆红。”
沈音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把活人灵魂切碎了当盲盒卖,你们也配叫人?”
她的声音通过因果线,在道观的大殿里轰然炸响。
李大师被这一声震得再次喷出一口老血,但他依旧死死抓着阵盘,满脸癫狂。
“那又怎么样!!这就是规则!!这圈子里谁不贪?谁不想红?我给他们机会,他们给我命,这叫公平交易!!”
“公平?”
沈音冷笑。
“你所谓的公平,就是把那些不听话的艺人,生生抽干了气运,再把他们的神魂锁在这暗无天日的血浮屠里,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神识在那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中快速穿梭。
她要找到这个阵法的核心节点。
只要毁了血舍利,这个祸害了娱乐圈五年的黑暗产业链就会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
沈音的视线被一根极粗的灰色因果线吸引了。
那根线位于血舍利的最深处,被无数重禁制死死包裹着。
它比周围所有的因果线都要粗,也要沉重得多。
在那根线的尽头。
沈音看到了一尊被切成了三段的神魂。
那神魂即便残缺不全,却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清正之气。
即便被锁在血浮屠这种污秽之地,那神魂依然紧闭双眼,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屈的傲骨。
沈音的神识猛地一震。
她认出了那个神魂。
那张脸,曾经出现在无数电影海报的最中央。
那是五年前,那个被称为‘娱乐圈最后的神话’,却在事业巅峰期突然自杀身亡的男人。
“江......亦......尘?”
沈音在心底失声惊呼。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碎片里,是绝对的禁忌。
他是陆星野最大的对手,也是星耀娱乐曾经唯一的摇钱树。
全网都以为他死了。
可谁能想到,他的主魂竟然被李大师这帮畜生,生生切碎了囚禁在这枚血舍利里,当成了整个气运母阵的‘电池’!!
难怪陆星野这五年来能顺风顺水,一路登顶影帝。
难怪星耀娱乐能从一个小作坊,迅速扩张成京圈的资本巨头。
他们吸的,是江亦尘的血!!
“陈建国,你胆子真大。”
沈音的声音变得极冷,冷到让道观里的空气都凝结出了冰霜。
“拿S级大功德者的主魂当阵眼,你就不怕这因果,让你整个陈家死绝吗?”
陈建国听到‘江亦尘’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你......你怎么可能看得到他......”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最深层的恐惧。
那是埋藏在星耀娱乐最深处的秘密,是连陆星野都不知道的终极底牌。
“李大师!!快!!杀了她!!绝对不能让她把这个秘密带出去!!”
陈建国疯了一样扑向李大师。
李大师也知道到了搏命的时候。
他猛地抓起那把生锈的杀猪刀,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鲜血狂涌。
他用这些血,在阵盘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杀’字。
“沈音!!这是你自找的!!”
“血浮屠,万鬼噬魂!!”
轰!!
那枚血舍利剧烈震颤,无数道红色的厉芒从中激射而出,顺着因果线,朝着西郊别墅的方向疯狂袭去。
沈音依然坐在床上。
她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逼近。
她的神识死死锁住了江亦尘那尊残缺的神魂。
“既然被我撞见了,那就顺便收点利息吧。”
沈音在心底自言自语。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干涸的识海里,那本《造化录》上卷,突然无风自播。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飞出,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那根灰色的因果线上。
“江亦尘,该醒了。”
随着沈音的一声轻唤。
血舍利深处,那个沉睡了五年的残缺神魂。
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
整个京城的极阴之地,同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龙隐山道观的上空,原本聚集的乌云,竟被一道莫名的金光生生劈开。
李大师看着手中突然布满裂纹的血舍利,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不......这不可能......”
而远在西郊别墅。
沈音虽然依旧看不见,听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在那个遥远的道观里,一个沉睡已久的魔鬼,正带着滔天的恨意,重新降临人间。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苍白却狠戾的弧度。
“陆星野,你的债主,回来了。”
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宴之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他看着床上那个虽然闭着眼,却周身散发着惊人威压的女人,心里的焦躁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沈音抬起手,在陆宴之的掌心里,快速划下了一个名字。
江亦尘。
陆宴之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针缝。
他死死盯着沈音,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在哪?”
沈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转头,看向了龙隐山的方向。
那里的血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