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高架桥上。车厢里充斥着一股极淡的沉香气味。
沈音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冲锋衣内衬被冷汗浸透，贴在背脊上泛着湿冷的凉意。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光影。
副驾驶的位置上，江亦尘直挺挺地坐着。他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安全带横跨过干瘪的胸膛，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驾驶座后方的挡板降了下来。
内卫队长从前排递过来一个防窥平板，压低了声音。
“陆总，总部传回来的比对结果。”
陆宴之伸手接过平板。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右边鬓角那根因为透支气运而生出的白发格外扎眼。
男人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他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中间挤出几道清晰的纹路。
陆宴之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调出一份详细的档案，然后把平板推到了沈音面前。
“你要找的人。”
沈音低下头。
平板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的演唱会海报。
画面中央的男人穿着一身张扬的暗红色高定风衣，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眼角点着一颗泪痣，正对着镜头做出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手势。
海报底部的名字用烫金字体印着：陆星野。
沈音的视线从那张脸往下移，定格在男人的风衣袖口。
高清放大后的图片里，暗红色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图腾。
一只无头鸟，爪子里抓着一把断裂的剑。
和江亦尘从大腿肉里挖出来的那块血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音手指抵在屏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不健康的青白色。
原来是他。
前世那个亲手把断剑刺进她心窝的玄门大师兄，这辈子竟然换了这副皮囊，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聚光灯下。
“星耀娱乐最大的摇钱树，当今娱乐圈粉丝破亿的第一顶流。”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伏，只是一贯的冷硬。
“同时，他也是陆家三房的私生子，按辈分，得叫我一声堂哥。”
沈音把平板扔回中控台上。
她脑子里快速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陆家旁支的私生子，靠着天机阁的邪术在娱乐圈疯狂敛财造势。
天机阁又借着星耀娱乐的壳子，把江亦尘这种对赌失败的艺人变成抽气运的鼎炉。
这帮人抽出来的紫微星气运，最终都流向了哪里？
陆宴之那三年寿命的亏空，答案全在这里摆着了。
“陆总这是在提醒我，打狗还得看主人？”
沈音侧过脸，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陆宴之单手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边缘的一道陈年旧疤。
“陆家不需要吃里扒外的野狗。”
他语气平缓，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三房这些年手伸得太长，连投资部的盘子都敢动。我正愁找不到借口清理门户。你既然接了我的单子，这条狗就交给你去宰。”
沈音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资本家的算盘确实打得精。借她的手去拔陆家内部的毒瘤，赢了陆宴之坐收渔翁之利，输了也就是死一个算命的糊咖。
不过无所谓。
她本来就要陆星野死。
副驾驶的座位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江亦尘僵硬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座椅中间的缝隙，死死盯着中控台上的平板屏幕。
“他不仅仅是抽气运。”
干涩的声带刮擦着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破裂音。
江亦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滚动。
“五年前，我被骗去星耀总部签合同。我在总裁办的休息室里，撞见过陆星野发病。”
车厢里的温度随着这句话降了几度。
沈音没有打断他，等着下文。
“他当时整个人趴在地毯上，脸上的皮肉正在往下掉。真的是往下掉，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黑紫色的血肉。”
江亦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绝境后的麻木。
“王德发带着几个穿着灰袍的人冲进去。他们拿出一大罐红色的液体灌进他嘴里。那些液体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活色小虫子。”
江亦尘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刚开完一场十万人演唱会收集来的东西。王德发管那叫‘信仰毒素’。”
沈音听到这四个字，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明白了。
玄门禁术里，有一种歹毒的法门，叫“窃神阵”。
陆星野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顶流。他这副完美无瑕的皮囊，是用无数狂热粉丝的精气神强行堆出来的。
粉丝在演唱会上那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崇拜、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狂热情绪，在阵法的转化下，会变成最纯粹的供养念力。
但凡人的念力太杂，带着各种贪嗔痴的执念。这种东西吸多了，肉身根本承受不住，所以他才会出现皮肉脱落的反噬。
为了压制这种反噬，他必须不断地吸食更纯粹的气运。
比如江亦尘的命格，比如陆宴之的紫微星气运。
这是一个闭环的吃人链条。
“拿几千万人的命数当血包，来养他这具烂肉。”
沈音冷笑出声。
“吸了别人的血，就得吐出来。”
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破局的阵眼。
要杀陆星野，不能直接动刀子。他身上绑着上千万粉丝的因果线，强杀会引发规模庞大的气运反噬，天道会直接把她劈成飞灰。
唯一的办法，是断了他的供养源头。
把那层光鲜亮丽的皮撕下来，让那些狂热的粉丝看清楚，他们日夜供奉的神，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红光。
金色的系统面板强行弹出，大段大段的血红色字符占据了沈音的全部视野。
【叮!检测到核心主线变量介入。】
【触发红色绝密任务：终结信仰毒素产业链。】
【任务目标：摧毁陆星野的‘窃神阵’阵眼，切断其粉丝供养通道。】
【任务期限：三十天。】
【成功奖励：解锁玄门九阶之‘破妄阶’核心功法，十万功德值。】
【失败惩罚：因果牵连，神魂俱灭。】
沈音看着最后四个字，眼底的冷意更重了。
系统这是把她和陆星野的生死彻底绑在了一起。三十天内，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陆总。”
沈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陆宴之。
“星耀娱乐的盘子，陆氏打算怎么接？”
陆宴之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音语气的变化。这个女人身上的煞气比刚才在地下室还要重。
“经侦大队已经查封了星耀的财务室。王德发手里的黑账，足够把星耀的高层全送进去。最迟明天早上，星耀的股价就会崩盘。”
陆宴之手指在膝盖上点着节拍。
“陆氏的资本会进场扫货。但陆星野名下的几个独立工作室，牵扯到三房的核心利益，走正常的商业并购行不通。”
“那就走不正常的。”
沈音接过话茬。
“他不是靠粉丝吃饭吗。那就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陆总准备好资金池，等他塌房的时候，直接抄底。”
陆宴之侧过头，看着沈音。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她的脸。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狠劲。
“成交。”
陆宴之吐出两个字。
迈巴赫驶入市区的繁华路段。
沈音冲锋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爆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疯狂涌入，直接把手机卡得死机了三秒。
等屏幕重新恢复正常，来电显示上跳出一个名字。
国内顶尖悬疑剧大导，陈凯。
沈音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某视频平台的内容总监。
第三个。
第四个。
手机在掌心里震得发烫。
星耀娱乐总部被查封的消息，虽然还没上热搜，但在资本圈和娱乐圈的顶层，已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王德发倒台，意味着大半个娱乐圈的阴阳合同和资源置换链条全部断裂。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掌握着无数艺人生杀大权的导演和制片人们，现在彻底慌了神。
他们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新的靠山，或者一个能帮他们平息这场风暴的玄学高人。
沈音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
她把手机扔到旁边的空座上，任由它继续震动。
娱乐圈的大洗牌，从今晚开始，正式拉开帷幕。
而陆星野那边，失去王德发这个重要的血包供应商，反扑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