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我们去鸟巢看演唱会。”
话音刚落,沈音捏在指间的那张黑色请柬变了温度。
原本冰凉的卡片表面,渗出一层滑腻的油脂。边缘锋利的倒角处,几根肉眼难辨的暗红色丝线正顺着她的指腹往皮肉里钻。
沈音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指尖没有破皮,但经脉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这东西在吸活人的生气。
她没松手,反而加重了捏着卡片的力道。
马路对面的黑色迈巴赫亮起车灯。司机推开车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备用西装外套。
陆宴之接过外套披在肩上,遮住破烂的衬衫和胸口残留的死气痕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陆氏大楼正门前三个路口的监控录像全部替换成昨天的备用源。”陆宴之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脖子扭曲的尸体。“叫清道夫过来,带强酸。把路面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不要留dNA。”
交代完这些,他挂断电话,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上车。”
沈音把那张发烫的黑卡揣进冲锋衣口袋,弯腰坐进车里。江亦尘像个没有生气的影子,默默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迈巴赫平稳地驶出这条狼藉的街道。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陆宴之靠在真皮座椅上,拿过中央扶手箱里的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陆星野的国内账户已经被冻结了百分之八十。”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财务数据。
“但他手里握着几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过去两个小时内,这些空壳公司集中向一家巴拿马的皮包公司汇入了五个亿的资金。”
他把平板电脑转过去,递给沈音。
屏幕上是一份全英文的船舶租赁合同。
沈音扫了一眼上面的关键信息。
“十二万吨级的豪华邮轮。”沈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名字叫‘极乐号’。租赁期刚好是下个月初。”
陆宴之把平板收回来,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这艘船现在停在津港。演唱会结束当晚,它会直接驶入公海。”陆宴之转头看着沈音。“他在国内的盘子已经烂透了,这是准备在海上做局。”
沈音把口袋里那张黑卡重新拿出来。
卡片表面的油脂越来越厚,散发出一股劣质香精掩盖不住的腐臭味。
坐在副驾驶的江亦尘突然转过头。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音手里的卡片。干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粗重喘息。
“那上面......有海水的腥味。”江亦尘干涩的声带刮擦着空气。“还有很多人死在一起的臭味。和青山病院地下室的味道一样。”
沈音把黑卡翻了个面。
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卡片背面的烫金暗纹拼凑出一个复杂的图腾。那是天机阁用来布置大型法阵的阵眼结构图。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现有的线索。
天机阁那个断了胳膊的联络人,提到了十万人份的信仰毒素。
鸟巢的演唱会刚好能容纳十万人。
但逻辑上说不通。
天机阁再猖狂,也不可能在京城的心脏地带直接把十万人弄死。
京城地脉底下埋着历代玄门大能留下的镇国大阵。
只要死气超过一定的阈值,预警机制会直接降下天雷,把布阵的人轰成渣。
陆星野需要庞大的狂热念力来续命,但他不敢在鸟巢杀人。
怎么提取这十万人的命格?
沈音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演唱会门票是实名制。”沈音看向陆宴之。“他是不是搞了什么抽奖环节?”
陆宴之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调出星耀娱乐的宣发方案。
“VIp区前排的一万名粉丝,可以获得免费登船参加‘极乐游轮夜宴’的资格。”陆宴之念出屏幕上的文字。“这是星耀娱乐上周就放出去的宣发噱头。目前这一万张VIp门票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这就对上了。
沈音冷笑了一声。
鸟巢的十万人只是个引子。
演唱会现场的高分贝音浪和狂热氛围,会把十万人的精神状态推向极致。
天机阁只需要在鸟巢布置一个简单的抽运阵法,就能悄无声息地剥离这些粉丝表层的信仰念力。
但这还不够填饱陆星野那具千疮百孔的皮囊。
真正用来填坑的消耗品,是那一万个登船的VIp。
公海。无信号区。脱离了国内玄门地脉的监管。
那是一座完美的移动屠宰场。
手里那张黑卡的震动频率突然变快。
卡片表面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已经蔓延到了沈音的手腕处。
车厢里的温度直线下降,真皮座椅的缝隙里竟然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一股刺耳的杂音直接在沈音脑子里炸开。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迈巴赫的车厢变成了猩红色的海水,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水底伸出来,试图去抓她的脚踝。
这是致幻阵法启动的征兆。
换作普通人,此刻已经被剥夺了心智,沦为这张卡片的提线木偶,心甘情愿地走进那个设好的死局。
陆宴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伸手想去抓沈音的手腕。
“别碰我。”
沈音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受幻觉影响的慌乱。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甲在左手掌心那道还没愈合的血口子上蹭了一下。
沾着精血的指尖精准地扣住卡片边缘。
“破。”
她手腕猛地发力,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根暗红色的引果线被她强行从卡片里抽了出来。线头另一端连着卡片内部的阵眼。
沈音五指收拢,直接将那根线在掌心捏爆。
“咔嚓”一声脆响。
那张坚硬的黑卡在沈音手里碎成了几十块残片,稀里哗啦地掉在脚垫上。
车厢里的白霜迅速褪去。脑子里的杂音和眼前的血水幻象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什么晚宴。”沈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是一场万人血祭。”
陆宴之看着地上的碎屑。
“一万条人命。天机阁胃口这么大,就不怕撑死?”
“他们有恃无恐。”沈音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土,也不受任何地脉的管辖。在那里杀人,因果业障会被茫茫大海稀释掉。只要手脚干净,玄门根本查不到他们头上。”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陆宴之脸上。
“这场演唱会,就是陆星野最后的疯狂。他要在海上吸干那一万人的命格,然后换个身份在国外逍遥快活。”
陆宴之没有说话。他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陆氏在津港有自己的码头和物流线。”陆宴之放下手机。“我可以在极乐号离港前,安排人混进船员队伍里。”
“没用。”
沈音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
“这种级别的血祭法阵,一旦在公海启动,整艘船会被阴煞之气彻底封死。普通人进去就是送菜,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她抬起手,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这事只能玄门的人来办。”
沈音看向前排的江亦尘。
“你那具活煞的身子,怕水吗?”
江亦尘僵硬地摇了摇头。
“水里有死人的味道。我很喜欢。”
沈音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好。”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既然他想在公海玩大的,那我们就让他沉进海底。”
半小时后。
迈巴赫驶入天命工作室的地下车库。
车子停稳。沈音推开车门走下去。
地下车库的空气有些潮湿。她站在车旁,没有急着上楼。
公海作战有个致命的麻烦。
那里脱离了大陆架的延伸,不属于任何地脉的管辖范围。
没有地气支撑,她手里那些依赖风水局和常规灵力驱动的符咒,威力会大打折扣。
天机阁把决战地点选在海上,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要用主场优势,把她彻底按死在极乐号上。
她需要能在绝境下直接调用天道法则的硬通货。
“陆总。”沈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刚下车的陆宴之。
陆宴之站在车门旁,整理了一下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
“需要我准备什么?”他直接切入正题。
“帮我弄一批东西。”沈音报出一串清单。“百年以上的雷击木,越纯越好。朱砂要道教祖庭开过光的那种。还有一整套纯银打造的刻刀。”
“明天中午前送到。”陆宴之没有问这些东西的用途,直接应下。
“还有一件事。”沈音看着他的眼睛。“极乐号出港后,国内的舆论场不能乱。星耀娱乐肯定会留后手,在网上放出各种混淆视听的消息。”
“舆论归我管。”陆宴之语气平缓,透着常年掌控全局的底气。“只要极乐号的信号断掉,陆氏的公关部会接管所有的热搜词条。不会有任何关于失踪的负面消息发酵。”
沈音点点头。
岸上的后方阵地交给了陆宴之,她就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公海的破局上。
她转身走向车库深处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她布置的地下密室。平时用来存放一些见不得光的玄门法器。
“这几天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沈音把手按在铁门的指纹锁上。“外面的事,你看着办。”
“你要闭关?”陆宴之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样。
“公海没有地脉借力,我得给自己准备点底牌。”
沈音没有回头。
她要用这几天时间,强行冲开体内被封印的第二层命盘。
原身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之前在青山病院和对付王德发的时候,她用的都是取巧的阵法和借力打力的手段。
但这次不一样。
极乐号上有一万个人质,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天机阁。
如果不能把修为强行拉升一个台阶,登船就等于送死。
强冲命盘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狂暴的灵力就会反噬心脉,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当场暴毙。
但这场鸿门宴,她必须拿下。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沈音走进去。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车库里昏暗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