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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黑的液体顺着暗紫色的血管滴落。

羊毛地毯接触到这液体的刹那,冒出一股刺鼻的黄烟。

厚实的地毯连带着底下的木质地板,直接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

边缘的纤维还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陆宴之将沈音往身后拽了半步。

他抬起那把通体漆黑的配枪,单眼瞄准,对着二楼那个敞开的腐烂胸腔扣动扳机。

枪声震耳欲聋。

黄铜弹壳弹飞,清脆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子弹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微弱的扭曲气流。这枚特制的穿甲弹连十毫米的钢板都能轻易贯穿,却在距离陆星野胸口还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那层如同实质般的浓郁尸气包裹住了弹头。

肉眼可见的,金属弹头在半空中迅速发红、变软,最后化作一滩冒着热气的铁水,滴答滴答地砸在二楼的栏杆上。

栏杆的金属漆面立刻被烫穿,留下一道坑坑洼洼的焦黑痕迹。

陆宴之盯着枪管,掌心的冷汗浸透了枪柄的防滑纹。

这东西根本不符合常理。物理层面的杀伤力,在这具用几千人命格堆砌起来的怪物面前,简直就像小孩的玩具。

距离二楼楼梯口最近的一个富商刚好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

他之前被沈音的言灵震晕,此刻迷糊地撑起身子,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滴从二楼滴落的黑色尸水,刚好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滴尸水像活物一样,顺着毛孔直接钻进他的皮肤。几秒钟的功夫,他手背上的皮肉就开始迅速液化。这股恐怖的腐蚀力顺着静脉往上蔓延。

富商惊恐地瞪大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试图阻止那种融化。

没用。

他整条右臂连皮带骨,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红褐色血水,哗啦一声淌在地上。紧接着是肩膀、胸腔。

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冒着泡的浓血。空气里的恶臭味又拔高了一个维度。

旁边几个装死的雇佣兵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往大门方向躲。

可那两扇黄铜大门早就被黑色的胶状物封死,他们只能绝望地拍打着门板,发出凄厉的哭嚎。

江亦尘蹲在吧台后面,喉咙里滚出一长串低哑的呜咽。

活煞对高阶尸气的渴望和对上位者的恐惧,在他那颗干瘪的脑子里疯狂拉扯。

满屋子新鲜的死气在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最终,进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蹬地,宽大的黑色风衣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江亦尘的手指完全变成了青黑色,十指的指甲暴长出两寸,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陆星野胸口那颗跳动的肉瘤。

陆星野原地未动。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慢慢转动了一下,视线锁定在半空中的江亦尘身上。

他抬起那只只剩下骨架和几条腐肉连着的手臂,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江亦尘的脖子。

两具死物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江亦尘引以为傲的活煞之躯,在接触到陆星野手臂的刹那,就像是被泼了高浓度的硫酸。

他脖颈处青黑色的皮肤大面积溃烂翻卷,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肌肉组织。

“吼——”

江亦尘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他挥动双爪,疯狂地撕扯陆星野的手臂,试图挣脱束缚。

几条腐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但陆星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低劣的残次品。”

陆星野的声带已经完全烂了,声音像是从胸腔那个肉瘤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回音。

他五指猛地收拢。

江亦尘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紧接着,陆星野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抡起手臂将江亦尘狠狠砸向一楼的大理石吧台。

大理石台面轰然碎裂。

几百瓶昂贵的洋酒砸在地上,酒液混着江亦尘身上流出的黑血撒了一地。江亦尘半个身子嵌在废墟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他身上被尸气灼伤的地方正不断往外冒着黑烟,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能在碎玻璃渣里无力地抽搐。

尸气越来越浓。

整个宴会大厅仿佛被拖进了某种阴暗的下水道。穹顶仅剩的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将一切都照得惨白而诡异。

陆星野彻底抛弃了人类的行走方式。

他四肢着地,关节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曲折叠。像一只巨大的、腐烂的蜘蛛,顺着二楼的墙壁快速往下爬。

胸口的肉瘤随着爬行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喷洒出大片致命的尸水。

他停在距离沈音不到五米的一根承重柱上,倒挂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盯着被逼到死角的猎物。

“沈大师,这公海没有地脉给你借法。”

陆星野咧开嘴,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

“在这片公海上,我就是神!”

沈音抬起手背,蹭掉唇角刚才因为强行使用言灵而溢出的一丝血迹。

她看着柱子上那团扭曲的烂肉,冷笑出声。

这算哪门子的神?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公海确实没有地脉,他哪来的这么多阴气支撑这具破败的身体?

原来是抽了底下这一千个名流的生机,反哺给胸口那个肉瘤,再由肉瘤转化成尸气。

不过是个被天机阁当成阵眼的缝合怪罢了。他这具身体早就废了,全靠那个肉瘤在强行泵送生机。

只要切断肉瘤和灵魂的连接点,这怪物自己就会散架。

“退后。”

沈音反手推了陆宴之的肩膀一把,将他彻底挡在身后。

她咬破左手食指,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这血里夹杂着她本源的纯阳之气,在幽暗的大厅里竟然泛着微弱的金光。

沈音没有用符纸。在这极阴之地,普通符纸拿出来就会化成灰。

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快速画出一道繁复的道家篆文。金色的血液在空气中凝结不散,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画完最后一笔,她猛地将掌心向下,重重拍在虚空中的血符上。

“起!”

一圈纯正的功德金光以她为圆心,轰然荡开。

金光迅速膨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倒扣光罩。将陆宴之、远处废墟里重伤的江亦尘,以及附近几个还没化成血水的活人全部罩在里面。

浓稠的尸气撞在金光罩上,发出热油下锅般的剧烈声响。

光罩表面泛起层层涟漪,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这公海的磁场对正统道法的压制太强,全靠她自己攒的那点功德在硬撑。

陆星野看着那层金光,眼底闪过一丝狂躁。

他猛地从柱子上弹射起步,锋利的骨爪狠狠抓在光罩上。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光罩剧烈晃动,被抓挠的地方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险些被直接撕裂。

沈音面不改色。

她维持着单手结印的姿势,另一只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快速抹过自己的双眼。

“开!”

眼底浮现出两枚古老的金色篆字。望气之眼,开。

视线穿透了那些恶心的腐肉和黑气,大厅里的一切能量流动在她眼里变得清晰无比。

灰白色的生机从大厅四周的那些名流头顶汇聚,源源不断地钻进陆星野胸口的那个紫色肉瘤里。

肉瘤像个贪婪的泵,将生机嚼碎,转化为黑色的死气,再顺着血管流向他的全身。

运转得很完美。

但沈音的目光顺着那些血管一路往上,最终停留在陆星野原本心脏位置的缝合处。

那里有一丝极细的阻滞。

黑色的死气在流经那道缝合线时,会出现微不可察的停顿和倒流。那是外来物和陆星野残存魂魄之间的排异反应。

天机阁的手工活做得不够细啊。

这就是他的命门。

沈音垂下眼帘,十指在宽大的红裙袖口下飞快地翻飞。

表面上看起来,她是因为灵力透支在微微发抖,实际上她正暗中操控着某种东西。

硬拼肯定吃亏,得让他自己把弱点暴露得更彻底。

“你这神当得挺委屈。”

沈音隔着摇摇欲坠的光罩,看着外面试图用爪子撕裂金光的陆星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天机阁把这肉瘤塞进你胸腔的时候,没告诉你,这东西是个一次性消耗品?”

陆星野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你懂什么?”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我懂你快炸了。”

沈音冷眼看着他。

“等这肉瘤吸够了一万人的生机,最先被撑爆的不是这艘船,而是你那早就烂透了的魂魄。你以为你在借天机阁的势,其实你不过是他们养在公海上的一头血猪。”

陆星野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音。

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胸口的肉瘤因为情绪的波动,跳动得越发狂乱,喷洒出的尸水更多了。

但他很快又陷入了彻底的狂躁。

他在乎什么魂魄飞散?他这具身体早就死了,他只要现在能把眼前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女人撕成碎片。

他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游离的尸气全部被他吸进肺里,胸腔高高鼓起。紧接着,一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尸毒,直接喷在金光罩的顶端。

“咔嚓——”

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顺着顶部蔓延开来。维持阵法的沈音脸色一白,喉咙里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腥甜。

陆宴之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沈音侧前方。

他手里的枪已经没了子弹,但他随手从旁边捞起了一把沉重的青铜烛台,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陆星野沉浸在即将碾碎猎物的狂热中。

他那腐烂的脑子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为什么刚才在大厅里,沈音要主动接下他递过去的那杯下了绝阴煞的红酒。

他更没有注意到。

在应急灯幽暗的光线死角里,一根根暗红色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交织在一起。

那些由沈音掌心流出的引果线,借着刚才大厅里的混乱和雇佣兵开火的掩护,早就贴着墙壁和天花板,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此刻,这些红线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杀网。

网的中心,正死死锁定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肉瘤,只等收网的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