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公馆最深处。
直冲云霄的红光将浓密的雨幕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沈音站在后院那口枯井边缘。脚下的青石板正在剧烈震颤,几道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裂缝顺着井台一路蔓延,一路爬到她脚边的泥水里。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井底翻涌上来。
这不是自然界任何生物腐烂的味道。这是在地下埋了上百年,终年不见天日,靠吞噬游魂和地脉怨气发酵出来的死气。
沈音往后退了半步,用脚尖挑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桃木剑。
井底传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声音听着不属于活物,更像是成吨的湿泥在粗糙的岩壁上强行挤压。
一团纯黑色的庞然大物从井口探了出来。
那是一颗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头颅。表面覆盖着一层层由极阴死气凝结而成的鳞片,鳞片缝隙里不断往下滴着黑色的粘液。
粘液落在青石板上,直接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
嘴里密密麻麻排布着倒刺般的獠牙,每一根獠牙上都缠绕着半透明的怨魂虚影。
这是顾家大房用这处S级凶宅的龙脉裂缝,硬生生催化出来的怪物。地脉阴龙。
沈音手腕一翻,三张画满朱砂的五雷符夹在指缝间。
“去!”
她手腕发力,三张黄符带着破风的劲道,成品字形直奔地龙的面门。
黄符接触到黑色鳞片的当口,本该爆发出克制阴邪的雷火。
但这一次,符纸连半点火星都没擦出来,直接被鳞片表面那层浓郁的死气吞噬得干干净净,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散在风里。
纯物理层面的符咒攻击,对这团聚合了百年怨气的能量体毫无作用。
“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
十几米外残破的祭坛上,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背着手走出来。
这邪修本体枯瘦如柴,脸上的皮肉松弛地耷拉着,手里盘着一串用头盖骨打磨成的手串。
他看着沈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落袋的极品祭品。
“这可是顾家大房砸了十个亿,填了九十九个极阴命格的活人,才养出来的地脉阴龙。”
邪修停下脚步,干瘪的嘴唇往上扯了扯。
“凡间那些不入流的法术,给它挠痒痒都不配。你这具身子骨倒是不错,纯阴之血,正好拿来给大阵当最后一个阵眼。”
沈音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视线扫过那条还在不断从井底往外爬的地龙。
这泥鳅体量太大,硬拼体力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它浑身上下全是由死气构成,没有实体,意味着普通的法器砍上去就跟砍在水里一样,抽刀断水水更流。
得找个能从根源上烧穿它核心的东西。
“你们顾家主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收集癖?”
沈音抬起头,用空着的左手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
“十个亿就养出这么个长条形的见不得光的垃圾。有这钱去买几条街的收租商铺不好吗,非得在地底下搞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
邪修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青。
“伶牙俐齿!等你被地龙吸干了精血,连魂魄都要被拘在阵法里日夜受煎熬,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大话!”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手里的骨串上。
“起阵!吞了她!”
地龙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上一窜。
它扬起高昂的头颅,大嘴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周围的雨水在靠近它嘴巴十米范围内,直接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渣,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一道浓黑如墨的极寒吐息,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朝着沈音站立的位置横扫过来。
这道吐息不是普通的冷空气。里面夹杂着无数厉鬼的哀嚎,是纯粹的阴寒死气。
沈音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右侧快速翻滚。
黑色的吐息擦着她的衣角扫过。
她原本站立的那块青石板,连同周围半米高的杂草,在接触到吐息的刹那,直接变成了一座黑色的冰雕。
风一吹,冰雕碎成满地粉末,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沈音半蹲在泥地里,胸口剧烈起伏。
没躲干净。
那股阴寒之气顺着她湿透的衣角,直接钻进了经脉。
周围的温度降到了一个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冰点。沈音呼出的气直接在半空中凝结成白色的冰雾。
她浓密的睫毛和眉毛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关节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血液流动的速度被强行拖慢。
她试着握紧拳头,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那种冷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冷,而是直接扎进骨髓,要把五脏六腑都冻成冰块的冷。
邪修站在祭坛上,双手快速结印,把体内残存的法力不要钱似的往地龙身上灌注。
他活了大半辈子,信奉的准则只有一条: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女人能一个人杀穿外围的防线走到主阵面前,绝不是什么善茬。只要把她彻底冰封,顾家的尾款就能安稳落袋。
“你跑不掉了!”
邪修加大了法力输出。
地龙在半空中扭动着身躯,蓄力准备喷吐第二道更加致命的黑色寒气。
沈音半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冰渣子。
她盯着那张正在蓄力的血盆大口,脑子里飞快盘算这笔买卖的盈亏。
用普通的法器硬扛,绝对会被冻成碎末。这东西属极阴,想要彻底压制它,唯有极阳之火。
但普通的阳火不够看。
得用带业障的火。
沈音空出的右手直接摸向腰间的战术口袋。
指尖冻得发麻,她硬生生用拇指和食指夹出了一张边缘残破、泛着暗红色的符纸。
这是她前几天在凶案现场超度亡魂时,系统结算奖励的业火符残页。
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且不分敌我,一旦激发,连施法者本身的业障都会被一起点燃,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死物就是死物。”
沈音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
纯阴之血从指尖渗出。这血液里蕴含的精纯灵气,让半空中的地龙发出了一阵贪婪的嘶鸣。
沈音用染血的食指,直接在那张残破的业火符上快速勾勒出最后一道缺失的符文。
“今天就拿你来祭我的业火!”
话音落下的当口。
地龙的第二道黑色吐息已经到了她头顶不足两米的地方。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冰山直接砸下来。
沈音没有后退。
她将画好符文的业火残页直接按在自己的胸口!
轰!
一团妖冶到极点的暗红色火焰,以沈音的心脏为中心,毫无征兆的爆发开来。
这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焚尽世间一切罪孽的霸道属性。
钻进她经脉里的阴寒之气,在接触到业火的刹那,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发出剧烈的滋滋声,直接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沈音眉毛上的白霜迅速消退。僵硬的关节重新恢复了爆发力。
她双腿猛地蹬踏地面。
脚下的泥土直接被巨大的反作用力踩出一个深坑。
沈音整个人迎着那道黑色的极寒吐息,如同燃烧的流星般冲天而起!
业火在她体表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屏障。
黑色的吐息撞在屏障上,直接被从中劈开,向两侧分流,根本无法伤及她分毫。
邪修在祭坛上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身上能带着这种传说中只有地府深处才有的业火红莲。
“拦住她!快拦住她!”
邪修慌乱地摇晃手里的骨串,试图操控地龙躲避。
来不及了。
沈音已经跃到了与地龙头颅平齐的高度。
她右手紧握成拳。
全身的业火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涌向右手的拳锋。
暗红色的火焰将她的拳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空气中烧出了一道道扭曲的波纹。
“给我滚回地底下待着!”
沈音借着下坠的势头,腰部猛地发力,带动整个右臂,一拳狠狠砸在地龙宽阔的脑门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业火接触到地龙由死气凝聚的鳞片,立刻展现出绝对的属性压制。
原本刀枪不入的黑色鳞片,在业火的灼烧下,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大面积溃散消融。
地龙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嘶鸣。
那声音里夹杂着成百上千个怨魂被业火焚烧时的痛苦哀嚎。
它庞大的头颅被沈音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凹坑。
暗红色的业火顺着凹坑边缘,继续向四周蔓延,贪婪地吞噬着它体内的阴气。
失去平衡的庞大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在半空中的姿态。
地龙带着一身燃烧的业火,重重地砸回了枯井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枯井的边缘彻底塌陷。成吨的碎石和泥土跟着地龙一起坠入深渊。
沈音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枯井边缘两米外的一块还算完好的空地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强行催动业火符残页,抽干了她大半的体力。右手的指关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还在微微发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团暗红色的业火正在慢慢熄灭,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灼烧红痕。
“咳咳......”
祭坛上的邪修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萎靡地跪倒在地。地龙受创,他这个布阵者直接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但他却没有露出绝望的神色,反而扯开嗓子疯狂大笑起来。
“没用的!阵眼不破,地龙就不死!它现在退回地脉深处,只要吸足了底下的怨气,再上来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沈音没有理会邪修的叫嚣。
她上前一步,走到坍塌了一半的枯井边缘,探头往下看。
井底并没有传来地龙彻底消散的动静。
相反,一股比刚才更加庞大、更加凝重的吸力,正在井底的深渊中快速成型。
周围地表残存的阴气,正打着旋儿被重新吸入地下。
这泥鳅确实没死透。它在利用顾家布置的阵眼,强行修复受损的身躯。
沈音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下方翻滚的黑色雾气。
就在地龙坠落到底部,庞大的身躯翻滚挣扎的瞬间。
一阵微弱的、不属于阴气的幽光,在井底最深处的泥浆里闪烁了一下。
沈音定睛看去。
在那堆积满百年腐肉和白骨的烂泥深处,隐隐露出了一块青灰色的无字石碑。
石碑表面没有刻任何文字,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跳动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整座山脉的地气,转化成死气,灌注进地龙的体内。
那是整个百鬼焚天阵真正的核心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