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宽大的黑色伞面上,发出闷钝的连响。
陆宴之的视线穿透雨幕,直直地钉在沈音身上。
沈音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沾着的泥水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滴。
贴在胸口内衣袋里的玉葫芦烫得像块烙铁,紫微星气在里头疯狂冲撞,把她那块皮肤烫出一片红印。
这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隔着十来米的雨雾,那种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压迫感直冲天灵盖。
路边半死不活的杂草在这股气场下,都伏贴在泥地里抬不起头。
江亦尘还保持着低头服从的姿态,连呼吸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顾承泽趴在泥水里,那双干枯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抠进烂泥。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在看清来人后,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陆......陆爷!”
顾承泽嗓子里挤出漏风的破音。
他像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浮木,连滚带爬地从水洼里挣扎起来。
断裂的膝盖骨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属于资本家的最后一点本能疯狂运转。
陆宴之来了。这位京圈真正的主子露面了。
顾承泽心里盘算得门清。
陆顾两家在城南那个千亿级别的“星耀”商业盘下个月就要封顶。
那是陆氏集团今年最大的地产项目。
他就算借了天大的胆子去抢陆宴之的气运,但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资本永远只看数字。
只要顾家不倒,星耀的盘子就能稳住。
陆宴之是个纯粹的上位者,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网上跳大神的戏子,毁了上千亿的现金流。
“陆爷!您救我!”
顾承泽拖着废腿,拼命朝那把黑伞的方向爬。
“这个疯女人不知死活!她用妖术毁了我的命格,还开了直播造谣!”
顾承泽扬起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雨水混着泥浆流进嘴里,他浑然不觉。
“您今天保我一命,星耀那个盘子,顾家愿意让出百分之二十的干股!不,百分之三十!”
沈音站在原地没动。
她把手机镜头往下压了压,刚好把陆宴之的脸卡在画面之外,只留了一截纯黑色的风衣下摆。
这种级别的财阀大佬,真要是在两千五百万人面前露了全脸,明天网络安全局就能把这片区域的信号基站给扬了。
她犯不上为了点震惊值去触这种霉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天这趟活,她已经把顾承泽扒了个底朝天,接下来就是主家验收的环节了。
百分之三十。
沈音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千亿盘子的三成,这手笔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个人掏得出来。
这老小子为了活命,算是把顾家太爷爷的棺材本都砸出来了。
就看这位太子爷怎么接招了。
若是陆宴之真被这几百亿砸晕了头选择保人,那她今天拼着经脉寸断,也得拉着这两人一起下地狱。
陆宴之脚步没停。
纯手工定制的皮鞋踩进积水里。
他连低头的动作都省了,右腿抬起,鞋底精准无误地踹在顾承泽刚接好的肋骨上。
清脆的骨裂声被雨声掩盖。
顾承泽整个人在烂泥里滑出去三米多远,重重撞在半截断墙上。
他张开嘴,直接呕出一口带内脏碎块的血。
陆宴之径直越过那摊烂泥,停在沈音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沈音鼻腔里瞬间被一股浓烈的冷杉味填满,里面夹杂着顶破天的煞气。
陆宴之把左手撑着的黑伞往前倾了倾,刚好把沈音整个人罩进没有雨水的阴影里。
他腾出右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手帕。
“玩够了吗。”
男人的嗓音低哑,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从容。
他微微低头,拿着手帕的手骨节分明,就这么越过安全距离,贴上了沈音的侧脸。
粗糙的亚麻布料在皮肤上擦过。
沈音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后腰直接抵上了一块冰冷的石头。退无可退。
陆宴之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按住她的后脑勺。
手帕精准地抹掉她下颌角沾着的一道黑泥。
“剩下的垃圾,我来扫。”
沈音嘴角抽了抽。
这男人长了张能让娱乐圈顶流集体羞愧退圈的脸,干起擦脸这种活儿来,动作生硬得像在用砂纸打磨枪管。
但那股子护短的劲儿,确实挺对胃口。
“你扫就你扫,别动手动脚的。”
沈音偏头躲开那块已经脏了的手帕,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头的顾承泽身上。
顾承泽靠在断墙上,双手死死捂着凹陷的胸口。
他看着陆宴之给沈音撑伞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断了个彻底。
“陆宴之!你疯了!”
顾承泽破音了,声音在风雨里凄厉得像鬼叫。
“你为了个戏子,连星耀的盘子都不要了?顾家倒了,你们陆氏的资金链也得跟着断!董事会饶不了你!”
陆宴之把手帕随手扔进脚边的泥坑。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承泽。
黑伞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星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单。
“五分钟前,陆氏海外的对冲基金已经全面接管了顾家的三只主力股票。”
顾承泽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陆宴之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你以为我留着那个破盘子,是为了跟你们顾家合作?”
他往前迈了半步。
“那是我用来锁死顾家现金流的绞肉机。四百亿的做空单子已经砸下去了。就在你刚才下井续命的时候,顾氏集团的海外避税账户被国际反洗钱组织全部冻结。国内的十三家代工厂,五分钟前接到了停工清算通知。”
陆宴之看着顾承泽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明天天亮前,顾家,破产。”
废墟里静得连雨声都显得吵闹。
王导趴在十米开外的泥坑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动静被这位阎王爷盯上。
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资本屠杀。
几句话,上千亿的财阀灰飞烟灭。
不需要斗法,不需要见血,几串数字就能把一个百年世家碾成粉末。
顾承泽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破产。
这两个字比沈音刚才抽走他的气运还要致命。
他所有的底气、傲慢、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阳合同,全都建立在顾家庞大的资金帝国上。现在,连根拔起。
一阵剧烈的抽搐从顾承泽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气运反噬的剧痛加上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让他的大脑直接当机。
他双眼一翻,脑袋重重磕在断墙上,彻底昏死过去。
沈音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卡成了马赛克。
两千五百万人听不到陆宴之的声音,但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顾承泽吐血昏死的全过程。
【卧槽!刚才那个黑衣大佬是谁?一脚就把顾承泽干飞了!】
【没看到脸!但那个气场,我隔着屏幕都想下跪!】
【顾承泽是不是死了?这就是报应啊!】
【沈音背后绝对有超级大佬撑腰!这大腿抱得太稳了!】
沈音没管弹幕的狂欢,大拇指直接按下电源键。
直播强行切断。今天晚上的戏唱到这儿,火候刚刚好。
再播下去,陆家这位太子的底细就要漏给全网了。
手机刚揣回兜里,头顶那把黑伞的伞柄,正在发生小幅度的震颤。
沈音仰起头。
陆宴之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
但他握着伞柄的右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已经暴突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周围的气温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连砸在肩膀上的雨滴,都带上了一层冰碴子。
地面的积水边缘,正在快速凝结出白色的冰霜。
这是煞气失控的征兆。
沈音眉头蹙起。
这男人刚才强行出手废了顾承泽,又动用庞大的心神去调动资本绞杀顾家。
他体内本来就靠紫微星气压制着的尸山血海般的煞气,现在彻底压不住了。
“陆宴之。”
沈音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男人没应声。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此刻苍白得看不到半点血色。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就在顾承泽倒下的那一秒。
陆宴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一口浓黑的淤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纯黑的衬衫领口上。
那血落在泥水里,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握着伞柄的手终于脱力。黑伞掉在泥水里,被风吹出去老远。
紧接着,这位刚才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京圈太子爷,像一座崩塌的雪山,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老板!”
不远处的江亦尘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像猎豹一样蹿了过来。
但距离太远。
沈音连想都没想,左脚在青砖上用力一蹬,身体借着反冲力猛地向前扑去。
双手准确无误地垫在了陆宴之的后腰和脖颈处。
男人的体重加上下坠的惯性,直接带着沈音一起砸向地面。
触碰到陆宴之皮肤的瞬间,沈音只觉得双手像是按在了一块冻库里的死铁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接钻进她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