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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之靠着残破的墙壁,胸膛起伏的弧度停滞了半拍。

他视线下移,落在那截泛着温润光泽的小臂骨上。

“你原身的?”

沈音没搭腔。

这事三言两语扯不清楚。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十年前沈千秋在天机阁买命留下的生辰八字。

顾承泽拿着她的毛发压在竹简上抽运。

星耀娱乐搞出来的血浮屠。

这些烂摊子表面的线头,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吸血。

可现在看这地下祠堂的布局,那些人不过是天机阁放出去的散养蛊虫。

他们吸走的气运,最后全在傅家这口干涸的血池底汇聚成了一个死结。

她重新蹲下,军靴踩得地上的黑冰嘎吱作响。

“顾家,星耀,还有那个李大师搞出来的活人鼎炉。”

沈音盯着那截骨头,语气平静得出奇。

“他们在外面弄的那些吸血抽运的阵法,都只是些边角料。真正的抽水泵,原来一直埋在你家地底下。”

陆宴之走近两步。

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血水染成了暗褐色,布料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这阵眼被人下了死咒。”

他提醒了一句,指尖残留的一点黑火在碰到白骨上方三寸的位置时,直接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碾灭。

连一点热气都没能传进去。

“傅家历代家主都在这池子里泡过,没人发现过这底下还埋着活人的骨头。这东西的隐藏手段,远超傅家那些长辈的认知。”

沈音看在眼里。

她偏不信邪。

这骨头刻着她的生辰八字,就等于掐着她的命门。

只要这玩意儿还留在聚煞阵的阵眼上,她就算修到造化阶,也随时可能被幕后黑手直接抽干。

气海里的灵力重新调动。

她左手捏了个净身诀,右手覆盖上一层微薄的功德金光,直接朝着那截白骨抓过去。

指尖刚碰到那层温润的骨面。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甲缝直接往血管里钻。

那感觉根本不是普通的阴气。

更像是千万根带着倒刺的钢针,硬生生要把她的整条胳膊绞烂。

她猛地缩回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皮肉直接溃烂开一块,露出底下泛黑的血肉。

没有流血,伤口周围附着着一层灰白色的死气,正顺着经络往小臂上爬。

陆宴之眼皮猛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

他调动体内那一半极煞,强行把那股死气从沈音的伤口处逼停。

两股力量在沈音的小臂处碰撞,激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沈音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干涸的青石砖上。

她没挣脱,任由陆宴之抓着。

“好霸道的反噬。”

她咬着牙说。

沈音现在是通灵阶大圆满,加上纯阳之血和功德护体,这世上没几样邪物能直接伤到她。

这白骨上的禁制,下咒之人的境界绝对在造化阶之上,甚至摸到了言出法随的门槛。

直接碰行不通。

她改换策略。

不能用肉身去硬扛这种跨越阶级的因果,那就用天命境的手段去牵。

沈音左手手腕一翻,一根暗金色的引果线凭空生出。

“退后点。”

她对陆宴之说。

陆宴之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死死盯在那根金线上。

他太清楚沈音这女人的脾气,认准了要掀桌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引果线像一条活蛇,顺着空气游走,精准地缠上那截白骨的中间位置。

“起!”

沈音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以往无往不利的引果线,在绷直的当口,发出一声令人牙床发酸的崩裂动静。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抗拒力顺着金线反噬回来。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暗金色的线头轰然断裂。

沈音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

她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战术靴在地上往后滑出半米多远,鞋底在青石砖上蹭出两条刺眼的白痕。

引果线被弹开了。

这说明一个很操蛋的事实。

留下这截白骨的人,手里捏着的因果权限,比系统赋予她的天命境禁术还要高。

陆宴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勉强压住了她体内乱窜的灵力。

“别硬撑。这东西在这里埋了少说也有二十年。那层包浆不是血水泡出来的,是几十年来不断汇聚的死气盘出来的。”

陆宴之看着那截骨头,语气凝重。

“你现在动不了它。”

“二十年?”

沈音反问了一句。

她脑子里的线索开始飞速重组。

原身今年才二十出头。

如果这截骨头埋了二十年,那说明原身刚出生不久,甚至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沈千秋为了那个夭折的女儿,每年花十亿买别人阳寿。

真假千金命格锁死。

那幅藏着“命格对调”邪术的《万骨枯》阵图。

这帮人在原身身上下了这么多道锁,原来全是为了给这口地下血池配一把完美的钥匙。

“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把我当成了这口排污井的塞子。”

沈音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抹过刚才被死气腐蚀破开的食指伤口。

沾染了纯阳之血的指尖,直接按在了自己的两边眼皮上。

望气之眼,极限回溯。

这是个要命的招数。

跨越十几二十年的时间长河去查探一个造化阶以上老怪物的因果,要烧掉的功德值是海量的。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弹窗。

【警告!查探目标超出当前权限!】

【强行开启将扣除全部剩余功德值......】

沈音毫不犹豫地拍散了提示框。

眼前的干涸血池开始扭曲。

那些万年寒冰石上的裂纹迅速倒退愈合,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景象变了。

几十年前的地下祠堂,血池还没有那么多暗红色的霉菌。

墙壁上的长明灯烧得正旺。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站在池子中央。

看不清脸,他的周围笼罩着一层连望气之眼都无法穿透的浓重雾气。

男人的手里,捏着一截新鲜的婴儿小臂骨。

那骨头还没完全褪去血丝,泛着令人作呕的鲜红色。

他拿着一根发黑的棺材钉,将那截刻着生辰八字的骨头,硬生生钉进了三蛇六芒星阵法的最核心位置。

伴随着骨头被钉入,沈音清晰地看到,四面八方有成百上千条极其纤细的黑线,顺着地脉延伸过来,死死扎进了那截骨头里。

那些黑线,代表着京城各个方向的聚阴阵、夺运盘、甚至活人祭祀的因果。

“极阴之体,配上这天煞孤星的命格。这具容器,足够装下京圈五十年的反噬了。”

男人的嗓音干瘪,像砂纸打磨木头。

他转过身,往回溯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对上的那一秒。

一股恐怖的精神穿刺直接顺着时空通道砸了过来。

沈音眼前一黑,眼角直接崩裂,两行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回溯的画面被强行掐断。

她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陆宴之死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男人的胸膛坚硬,带着一点刚从死局里捡回命的余温。

“你看到了什么?”

陆宴之问,声音里透着少见的急躁。

沈音用手背蹭掉眼角的血,长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拼图在这个时候全部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难怪顾承泽那种废物也能抽走我的气运,原来这底下,还藏着一个‘母阵’!”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顾家那个夺运命盘只是个子阵。

天机阁把原身的生辰八字钉在这口血池底,作为整个京圈气运掠夺网络的终极接收器。

别人吸原身的气运,只是为了维持原身的虚弱状态,保证她无法反抗。

她越惨,命格里的阴气就越重,就越能完美地在这血池底当一个无意识的“药引”。

好狠的算计。

这是把人当成了一头养在屠宰场里的血猪,连骨头缝里的油都要榨干。

“天机阁的那个黑袍人。”

沈音站直身子,推开陆宴之的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我现在不仅抢回了气运,还截了他们的胡,废了他们在外面布下的好几个局。跨年夜,他一定会亲自下场。”

陆宴之看着她那张沾着血的脸。

他能感觉到引果线传来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恐惧,是那种要把一切都掀翻的狠劲。

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被当成了百年诅咒的过滤器,而沈音被当成了整个京圈反噬的排污口。

两个被资本和邪修当成耗材的人,现在把命绑在了一起。

“这截骨头留在这里,你的命格就不算完整。”

陆宴之陈述着事实。

“我当然清楚。”

沈音重新抽出绑腿里的军刺。

“拿不走,那就毁了它。”

她不打算按常理出牌了。

既然因果线牵不动,那就用最野蛮的法子。

气海里最后一点功德值被强行榨干。

十年阳寿折损后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但她持刀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沈音双手握住军刺,整个刀身燃起暗红色的业火。

她高高举起刀柄,对准那截白骨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刀尖距离白骨还剩不到半寸的当口。

整个地下祠堂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地面的青石砖大面积翘起,那些刻在墙壁上的镇压符文纷纷崩碎。

陆宴之脸色大变,猛地抬头。

头顶上方的万年寒冰石穹顶,发出一长串恐怖的撕裂声。

一道水桶粗的裂缝从中央直接劈开,大块大块带着死气的巨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