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撕裂的锐鸣刮过耳膜。
头顶上方二十米，三根小臂粗的承重铆钉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扯断。
几十吨重的巨型钢架带着摧枯拉朽的风压，直奔沈音的天灵盖砸下来。
风压刮到地毯上，把那些暗红色的黏腻水汽全逼了出来。
沈音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左脚战术靴往前死死钉进地毯的缝隙里。
气海里仅存的通灵阶灵力顺着经脉猛地往上一撞，千年冰蚕丝丧服上的暗金色往生咒经文瞬间亮得刺眼。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砸在地板上。
整个大剧院内场跟着剧烈摇晃了两下。
飞溅的碎石和崩断的钢筋擦着沈音的肩膀飞过去，砸烂了旁边两台斯坦尼康摄像机。
巨大的钢架没有砸中她。
在距离她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纯阳气场硬生生滑开了角度，斜着砸穿了签名板，半截嵌进了地下的水泥层里。
漫天灰尘混着地下涌出来的阴气，把红毯中央糊成了一片混沌。
二楼VIp包厢里。
白若水捏着那点黄符残渣，手指在宽大的道袍袖管里不受控制地哆嗦。
她死死盯着楼下那片灰尘。
这道符是天机阁那位黑袍大人亲手画的，牵动的是大剧院地下三十米的煞气。
这几十吨的钢架砸下去，就算是一头大象也能砸成肉泥，那个野路子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弹开？
灰尘慢慢散去。
沈音站在钢架的废墟旁边，右手慢条斯理地拍掉袖口上的灰。
左肩那个破裂的水泡被刚才的灵力冲击扯到了，挤出一股带着腥味的脓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咬住后槽牙，把那阵钻心的刺痛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白大师。”
沈音仰起头，隔着二十米的空气，视线精准地锁死在白若水那张没了血色的脸上。
“天机阁就教了你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
白若水咬着下嘴唇，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内场彻底乱套了。
前排的记者尖叫着往后躲，主办方的安保人员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唯独陆星野的团队反应极快，几个保镖连拖带拽地把还在干呕的陆星野架进了VIp座位区的第一排。
沈音收回视线，手掌探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摸出了那部黑色手机。
刚才钢架砸下来不是意外，是大阵的阵眼在试探她的底线。
这帮资本老怪物的胃口比她想的还要大，他们根本不想等走完红毯，而是打算直接在内场把这口锅盖死。
沈音大拇指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着一个鲜红的叉号。
星耀娱乐为了防着她今晚搞事，早就把整个内场的无线电信号全部屏蔽了。
几台军用级别的干扰器就藏在舞台两侧的音响柜里，连一只苍蝇的信号都飞不出去。
沈音冷哼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那个黑底红字的App。
脑海里那道机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S级因果交汇地。】
【当前区域存在高强度物理信号屏蔽，深渊直播间强行越权开启，正在接入天道因果网络......】
【扣除10万功德值。】
【直播间已上线。】
屏蔽器能锁死物理频段，但锁不住系统自带的因果链路。
沈音单手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自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直播间刚一开启，在线人数就像坐火箭一样直线飙升。
外场那几万没能进来的粉丝，还有全网吃瓜的网民，早就把热搜蹲爆了。
开播不到十秒，右上角的数字直接跳过了两百万。
大量的弹幕瞬间糊满了屏幕。
“终于开播了！刚才看外场转播，陆星野衣服里掉出带血的纸是怎么回事？”
“沈大师，刚才内场是不是塌了？我听到好大一声响！”
“星耀的水军呢？怎么不出来洗地了？”
沈音没有看弹幕。
她举着手机，战术靴跨过地上的一截断裂钢筋，一步步朝着VIp座位区走去。
“拦住她！”
舞台旁边的一个光头男人扯着嗓子吼道。
那是星耀娱乐的陈总，今天这场戏的场内总调度。
他本来正满头大汗地指挥工人去搬那个砸下来的钢架，一转头看到沈音举着手机走过来，脸上的横肉都吓得挤在了一起。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从两侧扑了上来。
沈音连头都没回。
她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最前面那个安保的手腕。
指尖的纯阳灵力顺着对方的经脉往里一逼。
那个一米八的壮汉突然觉得半边身子像被泡进了冰水里，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另外三个人见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这女人身上的气场太邪门了。
沈音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人，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大剧院外场那十万粉丝的应援声，透过厚重的隔音墙，一波一波地传进内场。
那些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狂热，喊着陆星野的名字，嗓子都快喊劈了。
伴随着这股声浪，内场头顶的聚光灯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刺眼的白光，不知什么时候被蒙上了一层暗红色。
整个大剧院那几十米高的穹顶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所有的座位区都倒扣在里面。
红光打在人的脸上，透着一股瘆人的死气。
跌坐在红毯边缘的男主持人刚刚缓过劲来，耳机里立刻传来了导播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一个备用麦克风，强撑着笑脸冲着镜头大喊。
“各位观众！不用惊慌！这是我们主办方为了陆星野先生特别设计的‘赤焰星光’全息特效！寓意着星野的演艺事业红红火火！”
这套说辞术早就准备好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立刻有带节奏的账号开始刷屏。
“原来是特效啊，吓死我了。”
“这红光好帅！星耀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沈音那个土包子估计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舞台效果吧，还举着手机在那乱拍。”
沈音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张正在迅速成型的血红色巨网。
这帮老东西真是疯了。
这哪里是什么全息特效。
这是大剧院地下三十米那个万鬼抬轿阵的母阵。
他们利用外场十万粉丝的狂热情绪做引子，把小姑娘们身上的纯阳之气硬生生抽出来，转化成这漫天的血煞网络。
只要这张网彻底压下来，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抽干三年的阳寿。
沈音在心里盘算。
外场十万人，内场一千人。
这么庞大的因果反噬，光靠陆家那个地下血池根本兜不住。
他们这是打算把所有的煞气全泄进我的命宫里，拿我当这台抽水机的过滤网。
想得倒美。
沈音把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了头顶那片红光闪烁的穹顶。
她抬起右手，大拇指重重地按在食指的指腹上。
“噗。”
皮肉破裂的声音极轻，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纯阳之血渗了出来。
沈音把带血的手指直接抹在手机的后置摄像头上。
纯阳之血一接触到镜头，屏幕里的画面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的因果链路被这滴血彻底点燃。
望气之眼的视界，毫无保留地同步到了三百万在线观众的手机屏幕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
沈音的声音通过直播间，冷冷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上。
“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灯光秀，这是用十万活人阳气做燃料的‘血煞夺运阵’！”
屏幕前的三百万观众，呼吸同时停滞了。
在抹了纯阳之血的镜头里，哪里还有什么高科技的全息特效。
大剧院的穹顶已经变成了一片倒悬的血池。
无数条粗壮的暗红色管子，像水蛭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这些管子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连向外场。
每一根红线，都死死扎在一个粉丝的天灵盖上。
最纯净的活人阳气，正在顺着这些红线疯狂地往上抽。
阳气被穹顶的阵法咀嚼、过滤，最后变成极其阴毒的血煞，汇聚到红网的最中央。
直播间彻底炸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我看到了什么！”
“那些红线......它们扎在人的头顶上！我刚才在外场的朋友说她突然头晕得厉害，站都站不住了！”
“快报警！这不是演戏，这是在抽人命啊！”
“什么血煞夺运阵？这名字听着就邪门，这帮资本为了赚钱连活人都不放过吗！”
部分潜水在直播间里的玄学界人士也坐不住了。
“天师府办事处：立刻疏散人群！这是失传的绝户阵！强行抽取活人阳气会折寿的！”
“青城山小道：疯了......这是谁布的局？这是要遭天谴的！”
恐慌的情绪顺着网线蔓延到全国各地。
内场里，陈总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指着沈音，嗓子破了音。
“切断电源！快把总闸拉了！把她的手机给我砸了！”
一群保安疯了一样冲向电箱。
“咔哒。”
整个内场的供电被强行切断。
所有的聚光灯、音响、摄像机瞬间熄灭。
大剧院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沈音的直播间没有黑。
不仅没有黑，反而因为周围光线的消失，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丝线变得更加刺眼。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沈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站在黑暗中，像个来收命的活阎王。
“拉闸管用吗。”
沈音冷笑了一声。
她转动手腕，将镜头从穹顶上移开，对准了VIp座位区的第一排。
在望气之眼的画面里，穹顶阵眼汇聚的所有血煞，最后合并成了一条成年人大腿粗的黑红色主线。
这条主线直直地垂下来，像一根巨大的输液管，死死插在VIp座位区一个人的脊椎上。
那个人正是陆星野。
此时的陆星野，半瘫在真皮座椅上。
黑暗中，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在直播间的画面里，他浑身上下都被浓郁的死气包裹着。
那根黑红色的主线正在疯狂地往他体内灌注阳气。
夺运命盘感受到这股庞大的能量，像一头饿了半个月的野兽，开始疯狂吞噬。
陆星野原本因为反噬而烂透的五脏六腑，在阳气的强行填补下，居然停止了溃烂。
他灰败的脸色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甚至舒服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呃——”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味，顺着这个饱嗝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旁边两个护着他的助理，直接被这股味道熏得双眼翻白，倒在地上吐出了酸水。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没法看了，刷新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是他！是陆星野在吸粉丝的阳气！”
“那根红线直接插在他背上啊！他就是个怪物！”
“他刚才是打嗝了吗？那个助理直接吐晕过去了，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
“这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你们拿他当哥哥，他拿你们当血包续命啊！”
十万粉丝在外场声嘶力竭地应援，为他贡献着自己的阳寿。
而他坐在这里，贪婪地吸食着这些女孩的命格，用来修补自己那副早就该烂在泥里的臭皮囊。
这就是京圈资本打造出来的国民顶流。
这就是他们洗白煞气的终极手段。
沈音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距离陆星野只有五米远的地方。
千年冰蚕丝丧服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微光。
她站在那里，切断了陆星野周围所有企图向外蔓延的死气。
陆星野在阳气的灌注下恢复了点力气。
他察觉到沈音靠近，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黑暗中透着一种吸毒者刚打完针的癫狂。
“你拍啊！”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桌腿。
“你就算播出去又怎么样？大阵已经锁死了，这十万人的阳气我吸定了。等我彻底融合了这股气运，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笃定沈音不敢在这里动手，因为只要沈音动用灵力攻击他，大剧院地下的万鬼就会立刻被引爆。
沈音没有理会他的狂吠。
她把手机举高，让镜头里的陆星野和那根粗壮的红线占据了整个屏幕。
然后，她左手摸进冲锋衣的口袋，指尖夹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那是她在废弃星光大剧院里，从那一百零八个烧死的怨魂身上提取出来的极阴之火符底子。
沈音看着镜头里的陆星野。
“你真觉得，这十万人的阳气，你那副烂骨头咽得下去？”
沈音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她握着那张黄纸，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将它拍在了一旁的罗马柱上。
黄纸接触石柱的瞬间，没有火光，却凭空燃起了一团惨白色的阴火。
大剧院的温度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沈音看着屏幕里那张癫狂的脸，冷冷吐出四个字。
“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