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从穹顶砸下来的黑色液体,在水泥地上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焦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沈音垂着眼皮,盯着坑底那层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粘液。
这是地下三十米那座万鬼抬轿阵的底料,一百零八个烧死鬼最核心的怨气精华。
被白若水用青铜铃铛强行抽出来后,这股怨气已经彻底失控,把整个大剧院的承重结构当成了过滤网。
左肩那个破裂的水泡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刚才强行挤出纯阳之血,把她气海里那点通灵阶大圆满的灵力抽干了三成。
现在的温度起码降到了零度以下,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结成了白色的冰渣。
“滋啦......”
大剧院四个角落的备用大喇叭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硬生生盖过了全场的鬼哭狼嚎。
几个正趴在地上往出口爬的小明星,被这动静震得捂住耳朵,指缝里渗出鲜红的血丝。
“各位贵宾,晚上好。”
广播里传出一个冰冷、机械,没有半点活人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星光大赏颁奖典礼,一分钟后准时开始。请各位嘉宾回到原定座位,等待开场。”
张总那三百多斤的肥肉正卡在两排座椅中间的过道里。
他听到广播,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开什么狗屁大赏!老子要出去!放我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朝着最近的紧急出口冲过去。
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半敞着,透着外面走廊昏暗的安全指示灯光。
张总刚冲出两步,身体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橡胶墙。
“砰!”
一声闷响。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道直接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连带着压塌了三四个椅背。
张总捂着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脸憋成了紫红色。
不仅是那个出口。
整个内场所有的门、通风口、甚至连墙壁上的缝隙,都被一层暗红色的血煞网死死封住了。
外面特调局暗探的破门锤砸在墙上,连个回音都传不进来。
那道电子音在剧院里继续回荡。
“倒计时三十秒。未落座者,视为自愿放弃观礼资格,予以清理。”
这句清理说得轻描淡写。
但头顶那张血煞网已经用行动做出了解释。
几十根拇指粗细的暗红色因果线从穹顶垂下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精准地悬在那些还在过道里乱跑的人头顶。
沈音把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
她脑子里把账算得很明白。
地下那个阵法现在是个半苏醒的状态。它需要活人的阳气来填补阵眼,而这几百个名牌座位,就是早就定好的填坑位。
谁坐下去,谁就是今晚的祭品。
但不坐,头顶那些因果线立刻就会把人扎成筛子。
沈音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碎玻璃碴,抬脚踩着满地狼藉,往第一排最核心的VIp坐席区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阻力就越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人在齐腰深的泥沼里跋涉。
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地底下的怨气在试图顺着战术靴的鞋底往腿骨里钻。
第一排核心区。
这里是整个剧院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平日里只有手里捏着院线和十几亿投资的顶级资本才有资格坐。
此时,这片区域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与后排那些哭爹喊娘的二线明星不同,坐在这里的几个人,连位置都没挪动过。
王董坐在正中央的宽大沙发椅上。
他手里盘着两枚通体漆黑的核桃,身上那套纯手工剪裁的西装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每个保镖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牌。
刚才那些砸下来的碎玻璃和掉落的钢架,只要靠近这四个人三尺之内,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弹开。
京圈气运利益链条上的老玩家,手里要是没有几张天机阁高价买来的保命底牌,根本活不到今天。
沈音停下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王董左手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把椅子的靠背上,贴着一张烫金的名牌,上面用瘦金体写着两个字:沈音。
这位置选得可真够讲究的。
望气之眼没关,沈音清楚地看到,整个第一排的座椅排布,就是一个倒置的困龙局。
而她这个座位,正好卡在地下怨气冲出来的风口上。这就是个纯粹的“挡煞位”。
这帮老东西是打算让她坐在这个风口,替他们把地底下的阴火全吸干净。
沈音冷笑了一声,迈步准备走过去。
王董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
他眼皮一抬,目光越过几个保镖的肩膀,落在沈音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刚才沈音废掉陆星野、逼停全网水军的手段,确实惊人。
但在王董这种玩了一辈子资本游戏的人眼里,那些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黑客技术和障眼法。
只要天机阁的防御阵法没破,这女人就算把天说破了,也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王董左腿往前一伸。
那只穿着十万块一双的高定鳄鱼皮鞋,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两个座位之间那条狭窄的过道上。
皮鞋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反着一层油腻的光。
“现在的娱乐圈真是没有规矩。”
王董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慵懒。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第一排了。”
旁边几个同样有护身符加持的投资人,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正常的生态。
不管你沈音在网上怎么呼风唤雨,到了这四四方方的名利场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资本画好的圈,谁也别想跳出去。
王董把那两枚黑核桃捏得咔咔直响,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沈小姐,你就算懂点戏法,能黑了星耀的服务器,但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依然只是一只蚂蚁。”
他指了指脚下那双皮鞋。
“这过道我占了。你要么从我这双鞋上跨过去,要么,就在后面站着等死吧。”
这句话说得底气十足。
他身上的那块护身玉牌,是花了三千万阳寿在天机阁换来的。
任何带有灵力的攻击,只要碰他一下,因果反噬立刻就会把攻击者撕成碎片。
周围那几个大佬甚至开始互相递眼色,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女人怎么下台。
沈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只拦路的脚。
她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直接动用纯阳之火烧过去?
划不来。
为了这么个烂透了的骨头渣子浪费灵力,等会儿地下那一百零八个厉鬼冲出来的时候,她拿什么去挡?
既然法术攻击会被护身符弹开。
那就不用法术。
沈音把手揣回口袋里,左脚直接抬了起来。
她根本没打算跨过去,甚至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
那双曾经在东郊化工厂踩碎过邪修丹田的特种战术靴,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加上一丝天罡步的寸劲,直直地落了下去。
战术靴厚实的防滑橡胶底,精准无误地砸在王董那双鳄鱼皮鞋的鞋背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点回音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第一排坐席区炸开。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因果反噬。
这就是纯粹的物理碾压。
几十斤的力道集中在鞋底那几道坚硬的防滑纹路上,直接把王董左脚脚背上的跖骨踩成了碎渣。
原本油光锃亮的高定皮鞋,从中间诡异地凹陷下去,四周的皮面瞬间崩裂。
王董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两枚黑核桃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红毯上滚出老远。
他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双手下意识地去抱自己的左腿。
“啊——”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他喉咙里那一股气还没冲出声带的瞬间。
沈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资本?”
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周围的阴气还要冷上几分。
“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一群排队等我勾魂的将死之人。”
随着这句话落地,沈音身上那股被刻意压制的造化阶残存神识威压,顺着她的眼神,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进王董的脑子里。
刚才在内场画的那道闭口符的余威,被这股威压强行调动。
王董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长大了嘴,五官因为极致的痛苦扭曲成了一团,但就是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那种骨头被活生生踩碎的剧痛,被强行闷在胸腔里,憋得他整张脸从紫红变成了铁青。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他那件手工西装的后背。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看戏的大佬,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断脚,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音,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回缩。
刚才还觉得能护他们周全的天机阁玉牌,在这双不讲武德的战术靴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那四个保镖手放在后腰的甩棍上,但谁都没敢往前迈一步。
沈音的影子在墙壁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直接盖住了他们几个人的头顶,就像一尊收割人命的死神,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沈音连看都没再看王董一眼,把脚从他那滩烂肉上挪开,径直走到那个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前。
她转身。
这把椅子底下的阵纹,在望气之眼里闪烁着猩红的光。
这是个要命的位置。
但她没有犹豫,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背脊贴上椅背的瞬间,周遭那些躁动的阴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这个座位涌过来,却在碰到千年冰蚕丝丧服的瞬间被尽数吞没。
沈音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扫了一眼旁边还在无声抽搐的王董。
“腿收好。下次再伸出来,断的就不是脚背了。”
第一排核心区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王董粗重的喘息声,和鞋子里不断往外渗血的滴答声。
“当——”
就在沈音坐稳的后一秒。
头顶那个爆掉的备用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钟鸣。
紧接着,一首恢弘到了极点的交响乐,以一种近乎撕裂耳膜的音量,在整个大剧院的穹顶炸响。
那是一首很多人都熟悉的开场曲。
十年前,星光大剧院那场选秀总决赛的开场曲。
只不过现在的曲调里,夹杂着无数个男男女女凄厉的哭嚎,原本激昂的音符被扭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乐。
沈音听到这首曲子的瞬间。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发出“崩”的一声脆响。
一股仿佛要把头盖骨生生掀开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脑干深处窜了上来。
她双手死死扣住座椅的扶手,指甲直接嵌进了真皮垫子里。
视网膜上,深渊直播间的弹幕在一秒钟内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系统的警告面板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带着疯狂闪烁的乱码,直接刷满了她的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