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包厢深处,青铜铃连颤三下。
白若水一把掀开遮帘,半边脸全是血,左肩那团烂肉把月白色长裙染成了脏红。
她盯着第一排站起身的沈音,喉口滚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喝,手指夹着三张符,符角已被她舌尖精血浸透。
台上灯海流转,台下镜头齐转,没人看见包厢暗处那只沾血的手,只有沈音抬着右臂,三根镇魂签已经在指间分开。
白若水先出手。
三张天雷符离手那刻,她腕间青筋都鼓了出来,符纸在半空烧开,紫芒拉成三道长痕,直取沈音面门。
她要的不是杀,眼下也杀不成,她要拖那半拍。
只要把沈音逼退,只要镇魂签偏上半寸,灯架里的活扣保得住,陆星野的替劫循环就还能续。
她这点算盘打得很快。
可惜,沈音比她更快。
沈音连头都没偏,右臂往前一送,肩骨伤处跟着往下沉,皮肉里那根钉进去的疼一路碾到背脊。
她没管,纯阳灵力全压进右手,掌心的血顺着签尾往下滚,镇魂签尾部包银处立时泛起暗红。
“因果之线,给我断。”
她唇形很稳,声音她自己听不见,台下的人却看见了。
白若水脸色陡变。
她看懂了。
第一根镇魂签先走。
签身细,路子直,穿进三道天雷符中央。
那三张符纸本就是围魏救赵,雷势散,符胆空,真碰上硬茬,纸就是纸。
镇魂签过去,符胆被点穿,紫芒在半空炸开,火星泼向四周,像有人把一把烧红的碎针撒进空气里。
前排几个嘉宾抬手护脸,礼服肩线和发梢都被灼出黑点,主持人站在台边,话筒差点脱手。
台下这才起了骚动。
“那是什么!”
“谁放的火!”
“灯上,灯上有东西!”
陆星野握着奖杯,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那道炸开的紫芒,胸口先是一紧,随后又抽了一下。
夺运命盘吊着他的命,他对这种反冲最敏感。
别人只看见半空起火,他却看见沈音那根签打碎的,正是给他争命的半口气。
他冲着台下喊了一句。
“保安!拦住她!”
可他一句话还没落地,第二根镇魂签已经脱手。
这回不是奔人。
直奔穹顶灯架外那层煞气壳。
那层壳是用万人情绪揉出来的,喜、痴、贪、狂,全都塞在里头,平时看不见,真拿望气去量,就是一团厚得发黑的胶。
外头人想破它,得先挨一轮反咬,白若水把阵眼藏在这层壳后头,就是拿十万人的热度给自己上保险。
算盘也没错。
可她漏了一件事。
沈音前头不是白坐的。
她盯了那么久,量的从来不止灯架里的活扣,还有第三主吊索每回导流时那点回震。
黑匣和承重结构绑死,煞流一走,左侧就会虚半瞬。
半瞬很短,够了。
第二根签钉上去,正中那道虚口。
啪的一声,灯架外壳裂开一道细缝。
缝不大,从外圈往内切,先裂开符纹,再裂开那团压得死死的煞流。
整组水晶灯跟着一晃,吊坠互撞,碎光在会场顶上连成一片。
台下有人抬头,有人起身,有人已经摸出手机开始拍,导播切镜头的手都乱了,主屏上原本放着陆星野的特写,下一秒,整个画面只剩那道被签撕开的口子。
白若水额角一跳,顾不上仪态,扶着包厢栏杆嘶声喊了出来。
“拦住她!不能让她破坏阵眼!”
她这句喊得太急,也太狠,底下不少人齐齐抬头,看向那道包厢暗影。
她平时端着天师府大小姐的架子,说话永远留三分风月,这一嗓子把那层皮全刮没了,露出里头急赤白脸的真货。
沈音懒得看她。
她眼里只剩第三根签,只剩灯架腹部那条最粗的红线。
她心里过了一遍路子。
活扣还在,婚戒还在,妻子胸口那口气也还在。
现在打活扣,能解局。
打偏,灯架里那女人先走。
白若水敢出雷符,就是吃准她不敢赌。
换成别人,多半真会迟疑半息,可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
她左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血口还在淌,礼服下摆被染得更深。
纯阳血损得多,眼前那团因果线已经开始发虚,红线边缘一跳一跳,跟着她脉搏走。
再拖两秒,视野就要塌。
那就不拖。
沈音腕骨一压,第三根镇魂签从裂口里钻了进去。
签身擦过吊坠,擦过红绳,擦过黑匣底部那层外溢的煞丝,快得只余一道黑线。
台下所有抬头的人,谁都没看清它怎么走的,只看见穹顶有个点亮了一下,接着,灯架腹部猛地绷出一根粗红线。
那条线原本藏在成百上千根细线里头,埋得深,绕得死,连着陆星野心口,另一端扎进那女人锁骨前的婚戒。
签到。
线断。
红线崩开的那一刻,整个会场像被人抽走了半边空气。
穹顶里的女人身子往下一坠,脖子上的婚戒链弹起,耳后那枚细针被带得偏了位,封口黄符边角也翘开一角。
她闭了很久的眼皮抖了抖,喉间挤出一口带血的气。
台上,陆星野整个人僵住。
他先是站着没动,像被谁当胸打了一拳。
接着,心口那片西装布料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他脚下一乱,奖杯砸在地板上,金属边角磕出一道裂纹。
他张大了嘴,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脸上那层妆从鼻翼开始裂,细纹里先渗出灰黑,随后往半张脸蔓。
右边脸颊那块被粉底压住的腐肉,终于压不住了,沿着颧骨一点点翻开,散出发甜发腻的尸气。
前排一个品牌总监看见了,手里香槟杯直接掉下去,玻璃渣滚了一地。
“他脸......”
“摄像!别拍了,快切!”
导播想切,晚了。
主屏、分屏、直播副机位,全把这一幕吞了进去。
陆星野那张温柔干净的顶流脸,在全国镜头前一寸寸烂开。
人设这东西,本就靠胶水和嘴撑着,今晚沈音只干了一件事,把那层胶水烤化。
白若水扶着栏杆,指尖已经抠进木头缝里。
她没料到会这么准。
她更没料到,沈音在失聪、重伤、灵力见底的份上,还能把三根签走成三步棋。
前一根打雷符,中一根开壳,后一根断婚契,一环扣一环,半点空都不给她留。
她胸口翻涌,嘴里涌出血,血滴在青铜铃上,铃身立刻浮出一道细裂。
裂缝里有团灰气往外拱,她赶紧捂住,手掌都被烫得打颤。
她爱惜羽毛爱了这么多年,今晚这根毛算是让人连皮一块薅了。
“沈音......”
她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都磨哑了。
“你真敢。”
沈音抬眼,朝包厢瞥过去。
她还是听不见,白若水说什么,她全靠口型猜。
可这不影响她回一句。
“你都敢拿活人当耗材,我有什么不敢。”
台下有记者已经站起来,拼命把镜头往包厢和灯架之间拉。
有人还没转过弯,有人已经开始脑补整条线。
隐婚,灯架,红绳,顶流脸烂,天师府传人当场失态......今夜这锅汤,谁都想分一勺。
陆星野还站不住。
那条最粗的导流红线断开后,压在他身上的账一口气全回来了。
十万粉丝供出来的阳气,先前都被替劫者滤过一轮,他只吃最干净的那部分,如今通道断了,脏的、乱的、凶的,一股脑撞回他体内。
他膝盖一软,半跪在地。
喉咙里滚出来的动静已经不像人声,倒像有人拿钝刀在锯一根湿木头。
他双手去按胸口,指缝却压不住皮下鼓动的黑线。
那玩意在他脖颈、手背、耳后疯跑,跑到哪,哪块皮肉就鼓起来,再塌下去。
主持人退了三步,鞋跟踩上奖杯,差点滑倒。
陆星野抬头,看向沈音,目光里再没有半点营业式温柔,只剩恨意和慌乱。
他嘴唇打着哆嗦,硬挤出一句。
“你做了什么......”
沈音看着他,脸上没表情。
“把账,退给原主。”
这句出来,连白若水都屏住了气。
玄门里最怕什么,最怕借的东西连本带利往回滚。
陆星野借运,借命,借婚契挡劫,借到头,账本总要翻页。
天道不管你是不是顶流,也不管你粉丝量多少,欠账这事,古今同一条规矩,欠了就得还。
穹顶那边再晃了一下。
第三主吊索发出一记沉闷的弹震,黑匣底部裂开细纹,里面压着的黑气开始外涌。
水晶灯坠子一串串乱摆,红绳在灯架里狂抽,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沈音掌心发麻,右臂往下坠了坠。
三根镇魂签全出,她手上空了,体内也空了大半。
可局走到这份上,第一刀已经砍实,陆星野的替劫循环彻底断开,这章账不算亏。
她心里盘了一下,下一步得先救灯架里的人,再压这口反噬煞气,慢半拍,整组灯就得往下砸。
可她刚抬头,台上的陆星野已经撑不住了。
他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凄厉得脱了人腔的惨叫,手里那只裂开的奖杯彻底滑落,整个人弓成一团,像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