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证明,顾家的气运值得我押?”
顾承泽站在赌桌另一侧,手里捏着残缺玉佩,拇指压住玉面裂纹。
赌桌下的铜管发出低沉的嗡鸣,透明筹码悬在左盘上方,十道金线一根接一根缩短。
每缩短一格,沈音的胸口便空一截,四肢的力气顺着脚底往下漏。
她抬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银行页面卡在加载界面。
余额一栏反复转圈,半分钟后跳出一行灰字。
账户异常,暂无法查询。
沈音换了三个银行软件,结果相同。
她名下那张用于日常开支的卡,连一碗面都买不起。
顾辰转来的股份早已走完法律程序,可股份被纳入黑市债务争议,暂时无法变现。
陆氏给她的西郊地契完成了交割,却被黑市规则标成抵押资产,动用之前必须补足三年阳寿。
系统商城关着门,直播权限沉在识海深处,连功德值都成了一串不能动的数字。
她如今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条命。
顾承泽看着她切换页面,开口道:
“沈小姐,账面资产不能证明顾家的气运。顾氏海外矿权、院线、基金和祖坟阵眼,全部经过黑市登记,价值由三位守门人评估。”
“顾家还有多少能动的钱?”
“顾氏集团账面流动资金一百八十七亿,海外可调资产四百二十亿,院线和地产估值另算。”
“可调?”
沈音抬起手机,把屏幕转向他。
“我问的是能不能现在拿出来。”
顾承泽没有接话。
那一秒的停顿落进四周,几名旁观客伸长脖子。
有人捻着骨牌,有人把手放到衣袋里,摸索护身符。
沈音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
顾家大房已经垮掉,顾家私印被押上拍台,祖坟三成气运登记在黑市,企业账户大半被查封。
顾承泽报出的数字属于集团总估值,能拿来下注的现金未必超过十亿。
他把空头账面搬上桌,想用规模压人。
“顾少,”沈音把手机收回,“你拿估值当现金,拿债权当实力,跟短视频直播间的赌石老板有得一拼。”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顾承泽的下颌绷住。
“你要现金,我可以给。”
“现在给。”
“顾家需要先取得筹码。”
“那就先证明你能付款。”
两句话撞在桌面上,谁也没让步。
北席守门人敲了敲铜印。
“赌桌只认押注,不认口头承诺。”
顾承泽抬手,身后立刻有人递来一部加密手机。
他拨出号码,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
“把顾氏海外账户的三十亿转进黑市公证账户。”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
几秒后,顾承泽耳边的手机发出短促提示音。
转账失败。
境外监管冻结。
顾承泽看着屏幕,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住。
“换备用账户。”
“顾少,五个账户都被封了。国内银行发来通知,顾氏所有授信额度暂停,连员工工资账户也被列入风险观察。”
“谁做的?”
电话那头的人报出一个名字。
陆氏集团。
顾承泽挂断电话,抬手将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成几块,蓝白色的光在铜砖上跳动。
“陆宴之。”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陆氏的狙击截止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陆宴之早已下令让星耀背后的股东在天亮前破产。
顾家站到这张赌桌上,代表他们已经把所有能调动的资产押了进来。
沈音看着碎裂的手机。
资金断了,顾承泽的筹码也断了。
可他依旧能坐在赌桌边,凭的不是现金,是顾家残留的命盘和黑市登记资格。
这才是麻烦所在。
顾承泽没有输到无路可走,他只是把世俗钱财换成了另一种更难处理的抵押物。
“现金拿不出来,顾家还有人。”
顾承泽取下左手腕上的表,放到赌桌上。
“顾家嫡系七人,旁支三十六人,名下寿元和命宫都能登记。再加顾氏集团未来二十年的收益,够不够?”
“你拿亲族的寿元抵债?”
沈音看着那块表。
“顾家的人享受祖坟气运,就该承担祖坟的账。顾家到了这种时候,没人会替别人牺牲。你若赢了,他们享福,你若输了,他们承担代价,很公平。”
顾承泽说得平静。
他没有把自己摆成慈善家,也没有遮掩顾家人的自私。
正因为如此,赌桌上的三位守门人没有驳回。
东席守门人取出一枚红色骨签。
“顾氏全族命宫,可作抵押。未来收益需经世俗凭证确认,不能独立计价。”
“那就押顾家祖坟全部气运。”
顾承泽看向沈音。
“顾家气运归你,十年阳寿归顾家。你若拿不出同等凭证,赌局由顾家发起。”
沈音伸手去碰那枚透明筹码,指腹还没靠近,手背的黑色契文便烫起一片红痕。
识海里响起机械提示。
“检测到赌局邀请。”
“建议接受。”
“接受后,宿主可兑换三次高级资源。”
“代价:永久交出命格裁决权。”
那声音刻板,字句却比前一轮清楚。
沈音的胃部收紧,喉咙发干。
系统商城已经失灵,提示却还能落进识海。
谁在给她发指令,谁在等她点下接受,她暂时摸不到答案。
她抬手挥散面板。
面板没有消失。
黑色乱码从她指尖爬出,缠住腕骨,往肩头延伸。
耳边的声音一会儿变成白若水,一会儿变成顾承泽,一会儿又贴着她自己的嗓音。
“交出命格。”
“接受代管。”
“放弃追债。”
“沈音,你欠顾家。”
最后一句落下时,识海深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哭泣。
那声音来自半截青铜铃铛。
白若水察觉到她停住,立刻举起铃铛。
“沈音,别再碰赌桌。你现在神识不稳,强行入局会被黑市剥掉三魂。”
“我神识稳不稳,你比我清楚?”
“你掌心的封灵灼痕正在扩散。”
白若水抬了抬手腕,裂成两半的铃铛贴着皮肤。
“这道伤会烧穿你的命宫。你把玉佩押上去,拿不到十年阳寿,也拿不回自己的命。”
“你劝得这么急,听着不像在救我。”
沈音看向她。
白若水的手腕被封灵锁缠着,锁链每收紧一寸,皮肤便浮出一圈黑纹。
她却把铃铛举得很稳,生怕沈音看出自己的处境。
“你若出事,黑市也会失去一名合规债权人。”
“这话更像真的。”
沈音抬手擦掉唇边的血。
“白姑娘,天师府借来的那一百年寿元,登记对手方是F0004。你敢把这个账户也压上赌桌吗?”
白若水的铃铛停在半空。
南席守门人抬头。
“借调资产不得转押。”
“黑市规矩里写着,乙字号借调可在原债权人同意后转入争议赌局。”
沈音指向她手腕的封灵锁。
“她的债权人就在这里。三位守门人若认定她没有资格,那就把她借调公库寿元的契文拿出来验。”
北席守门人的铜印往桌面压了半寸。
铜印下露出一张薄薄的黑纸。
上面列着一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写着剩余寿命。
白若水脸上的血色退开。
她借来的不是抽象数字,是天师府一百名弟子的寿命。
每一个名字后面,最少缩短了三年,最长缩短十七年。
沈音的掌心发出灼响。
识海里的乱码被那张黑纸牵住,纷纷脱离她的命宫,落到纸面上。
“回收权限恢复百分之一。”
“系统商城仍不可用。”
“精神干扰源锁定。”
那行字只出现了一息。
沈音抬眼,视线落到青铜铃铛上。
铃铛内壁有一圈极细的红线,红线穿过铃舌,绕到白若水手指。
女人的哭声便是从那圈红线里传出来的。
白若水发现她在看铃铛,立刻收回手。
“沈音,别碰它。”
“我偏要碰。”
沈音抬手一指。
一滴掌心血穿过三尺空隙,落在铃铛裂口。
哭声停住。
白若水腕上的封灵锁全数弹起,铃铛内传出一声女人喊叫。
“姐姐,快走!”
白若水抬手捂住铃铛,指甲压进裂口,鲜血顺着铃身流下。
“闭嘴!”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多年压下的狠意。
赌桌周围的人看向她。
沈音把那一滴血收回指尖,心里已经算出了下一步。
铃铛能干扰识海,锁魂需要媒介,媒介就在白若水手里。
系统失灵并非全然失控,至少那道回收权限被她的血唤醒了一瞬。
想抢回十年阳寿,她得先让赌桌承认这份精神干扰属于外部侵入。
她抬手,将血按到右盘边缘。
“我要追加一项查验。”
北席守门人冷声道:
“查验费五年阳寿。”
“从桌上的十年里扣。”
“筹码已登记,不能动用。”
沈音抬手指向那张黑纸。
“天师府一百年寿元就在桌边。白若水用借调寿元施放封灵术,封灵术干扰我的识海,导致我无法行使追债资格。这叫交易污染。污染期间,赌桌不能继续倒计时。”
三位守门人互相看了一眼。
顾承泽察觉到不对,立即开口:
“她在拖延时间。筹码一旦暂停,顾家无法完成受益申请。”
“那就让顾家先交保证金。”
沈音转向他。
“你不是还有顾家全族寿元吗?拿十年出来,证明顾家的气运值钱。”
顾承泽盯着她。
“你想让顾家先押命?”
“你刚才说,顾家的人享福就该承担账。顾少,别只会拿别人的命讲公平。”
赌桌上的铜盘停止倾斜。
顾承泽手边只剩一枚顾家私印,一块残缺玉佩,和一份无法兑现的合同。
他的资金断了,黑市筹码被沈音卡住,顾家气运却还没正式入局。
他若不押,顾家拿不到十年阳寿。
他若押,顾家全族命宫会暴露在赌桌上。
顾承泽垂眼看着那张黑纸,过了片刻,取出一枚骨签。
“顾家嫡系七人,押一年寿元。”
东席守门人摇头。
“赌桌要求十年。”
顾承泽又取出三枚骨签。
“嫡系七人,旁支三十六人,共押十年。”
“确认抵押对象?”
“顾承泽本人,顾家大房三人,旁支四人。”
沈音听完,开口:
“换人。”
顾承泽抬头。
“你没资格挑选。”
“我有。”
沈音点了点那枚顾家私印。
“顾家大房已经被气运反噬,旁支七人只是替你凑数。把顾家掌权人顾承泽的命宫押上,再把顾家祖坟全部气运列为连带担保。”
顾承泽握着骨签的手停在半空。
北席守门人开口:
“可行。”
顾承泽终于抬眼看她。
“你要我的命?”
沈音把十年阳寿筹码按进左盘。
“你把我的命放上赌桌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
她抬手拾起残缺玉佩,指腹沾着顾承泽留下的血,在玉面裂纹上划出一道新痕。
“顾家全部气运,顾承泽命宫,顾氏未来十年可动资产。”
她看向三位守门人。
“我押残缺玉佩,押我现在能调用的全部修为,再押一句话。”
铜盘边缘浮出青色火纹。
东席守门人沉声问:
“什么话?”
沈音站直身体,掌心的灼痕烧穿最后一层黑纹。
“顾家欠我的十年,我一分不少地拿回来。顾家若输,连同顾承泽这条命,一起归我追债。”
赌桌上的铜印落下。
三道黑线同时缠住顾承泽的手腕。
识海里的乱码停止翻滚,系统最后弹出一行残缺提示。
“对赌资格确认。”
“宿主可追索命格债务。”
“商城兑换权限......”
字迹在“权限”二字后断开。
那扇关闭的门内,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隔着门,敲了三下。
赌桌中央的透明筹码裂开,十道金线重新聚拢,凝成一枚半月形印记。
顾承泽手里的残缺玉佩却突然发热。
玉面映出一张陌生少年的侧脸。
少年隔着青铜色的雾看向沈音,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读出了口型。
快走。
紧接着,赌桌底部传来第二个声音。
“对赌成立。”
“外部债权人,入场。”
白若水手中的半截铃铛自行转动,铃身内的女人哭声重新响起。
黑市最深处,一扇本该封死的石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门框。
沈音掌中的残缺玉佩裂纹继续往外延伸。
那只手腕上,缠着与她掌心相同的半月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