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贴上沈音心口的刹那,池水先炸开一圈暗红泡沫。
那条线还没真正扎稳,陆宴之的指尖已经碰到她胸前衣料,离心口只差一寸。
沈音抬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压着半空中那道还没落实的血线,掌心旧伤裂得更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正好喂进引果线里。
红字面板在她眼前跳了一下,边缘发出细碎的颤。
先扣寿,已确认。
沈音没空骂它。
血池开始沸,池面翻出一层一层黑红的浪,撞在池沿,溅起的水珠落到石墙上,立刻烧出小洞。
陆宴之肩头那只残魂嗅到血气,爪子收得更紧,黑气顺着他后颈往上爬,已经爬到耳后。
他喉间压着一口气,声音发沉。
“收回去。”
沈音抬眼看他,额前碎发被雷风掀得贴在脸侧,掌心却稳得很。
“我收回去,你就替我去死?”
“我死不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
陆宴之没答,手背上的黑纹已经缠到腕骨,金线勒进肉里,带出一线血。
他抬手要把她往墙角里推,沈音先一步用膝盖顶住他腿侧,把人卡在原处。
“别动。”她说,“你现在一动,线就断。”
引果线横在两人之间,离得近了,连彼此的呼吸都挂在上头。
沈音能听见他胸口那一下比一下重的起伏,也能听见自己心口里那点陌生的拉扯感,细,冷,往深处拽。
陆宴之盯着那条线,嗓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音扯了一下唇角。
“知道,拿命换你闭嘴。”
他听见这句,眼底那层翻着的黑气顿了顿。
池底的残魂趁这口空隙往上扑,爪尖先抓向沈音手背。
她没躲,反手一针扎进那截焦黑骨节,针尾被震得发响,残魂吃痛缩回半寸。
她趁机把血线往自己掌心压下去,红线立刻收紧,缠住她和陆宴之的腕骨。
下一秒,整座祠堂都跟着晃了一下。
头顶梁木发出沉闷的响,灰土簌簌往下掉,落进血池,浮起一圈白沫。
门外陆星野的声音还在放,隔着石门传进来,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冷硬。
“各位看清楚,陆家祖宅的雷不是我引的。沈音拿着什么东西进去,大家也都看到了。她要是有本事,就把人救出来,没本事就别往外甩锅。”
沈音听得想笑。
这人开口闭口都在甩锅,真该去做财务总监,账没结清,先把责任切得干干净净。
她抬头朝门口方向扫了一眼,开口却是对陆宴之。
“你家这位弟弟,脑子挺会转。可惜转得太快,轴承都快磨穿了。”
陆宴之没接这句,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自己胸口,那里正是引果线另一端落下的位置。
黑气往那处挤,皮肤底下鼓出一道道细线,连衣襟都被顶得起了褶。
“你会疼。”他说。
沈音低头看了眼自己心口,红线正一点点扎进去,冷意顺着胸腔往下钻,整个人像被人拿细钩慢慢勾住。
她眉头没皱,手里银针却转了个圈,针尖直指自己掌心。
“我不疼,难道让你替我疼?”
陆宴之喉结滚了一下。
池底那只护阵残魂终于忍不住,半截身子从翻涌的血里钻出来。
焦黑的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一道裂开的口,它朝着引果线扑来,爪子先抓向沈音手腕,想把这条线扯断。
沈音早等着它。
她左手压线,右手抬起,掌心那点血直接抹过半空,血珠划出一道细红弧,落在残魂额前。
残魂发出尖利动静,魂体被血线烫得一歪,扑势顿了半截。
她趁这半息,回头看陆宴之。
“现在轮到你别躲。”
陆宴之看着她,整个人像被这一句钉在原地。
沈音没等他回话,手腕一翻,把引果线往两人中间猛地一绷。
红线骤然拉直,发出极轻的一声颤响,紧跟着,陆宴之胸口那股黑气就顺着线头往她这边爬了一寸。
她左手掌心当即一麻,伤口里涌出的血更多了。
这一下,代价清清楚楚摆出来了。
线连上,煞气就能顺着走,谁先扛不住,谁先被拖垮。
她拿自己做桥,桥那头要是塌,她也得一起掉。
沈音心里转得飞快。
陆宴之现在还认得她,还能停在她一句话前面,说明他没有彻底失控。
只要这口气撑住,业火符就有机会贴上去,把他体内那层黑气烧退。
可这条线一旦断,下一次再接,未必还有这么好的位置。
她不能退。
一退,陆宴之先掉进池里。
她不能断。
一断,前面所有都白搭。
“别盯着我。”她盯住陆宴之胸口那团翻涌的黑纹,语气平得出奇,“盯着线。你要是还想活,就把气压住。”
“你在教我做事?”他声音发哑。
“我在救你命。”
陆宴之沉默了半息,肩头那只残魂又往里咬了一口,黑血顺着他锁骨往下流,落在池边,滋出一缕带腥的黑烟。
他没再说话,竟真的抬手按住自己胸口,强行把翻涌的煞往下压。
沈音心头一紧。
这人真是够狠,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她刚要再补一句,红字面板又在眼前弹了一下,边角那行小字往上跳。
绑定前一秒。
沈音的手指顿住。
只剩一秒,面板却没有继续往下走,像有人故意把门缝卡死。
她眼底掠过一层薄意,扫了眼自己掌心的血,再看向半空中那条已经绷直的红线,心里立刻明白了。
它要她亲口应。
或者,要她把更重的东西押上去。
“还要什么?”她低声问。
系统残影没出声,红字却在半空里晃了一下,浮出两个字。
誓引。
沈音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先骂了一句。
这东西真会挑时候。
誓引,听着就不便宜。
她前面拿寿命开了桥,现在还要拿一句话把桥钉死。
说白了,就是要她把自己往里再押一层,押得越实,线越稳。
可一旦开口,后头就再没回头路。
陆宴之抬头看她,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道停住的门。
“别答。”他嗓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会咬住你。”
“现在才说,晚了。”
沈音抬手,把残缺玉佩从衣襟里扯出来。
玉佩贴着她掌心的血,表面那圈旧纹一下亮了半寸,半月纹边缘浮出一层淡白的气,和引果线正正对上。
她心里那点疑惑终于落到实处。
这玉佩和引果线,本来就该一起用。
只是前面她没凑齐,系统也没给足东西。
现在血、线、玉佩都齐了,剩下的,只差她把话钉下去。
“你要押什么?”陆宴之看着她,眼底那层黑意翻得厉害,可人还站得住。
沈音没立刻回他,先把玉佩压在两人之间的线头上,指腹摩挲过那道半月纹,血顺着纹路往下走,渗进玉心。
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誓引若成,线就稳,陆宴之能撑一阵,自己能借这段时间把业火符贴进去。
誓引若不成,自己和他都得在这池里耗到天亮,谁也别想活着出门。
她抬起头,眼底那点冷意比血池里的水还稳。
“我押我自己。”她说。
话音落下,池水先停了一下。
紧跟着,血池中央那只护阵残魂彻底疯了,整团黑气往上拔,直朝引果线撞过来。
陆宴之抬臂去挡,肩背的黑纹却在这一刻暴涨,手腕那道金线几乎勒进骨里。
沈音没有退,反手把舌尖咬破,血珠顺着唇角滚出来,她抬手一抹,直接抹上半空。
红线、玉佩、血珠,三样东西在这一刻接上。
“我押我这条命,押你今天死不了。”
她说完,指尖按住引果线末端,整个人往前半步,直接站进他胸前那团翻涌的煞口里。
陆宴之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推。
头顶雷云还在滚,祠堂梁木又落下一截灰。
池底那团黑气扑到线前,被红纹一拦,生生撞出一片散开的黑屑。
沈音抬眼看着陆宴之,呼吸有点乱,手却稳得吓人。
“听清楚了。”她说,“现在这条命,是我拿来换你的。你敢先倒,我就把你从池里拖上来再骂一遍。”
陆宴之盯着她,胸口那口压着的煞气终于往下沉了半寸。
就在这半寸里,沈音掌心的红线忽然一紧,像要真正钉死。
她的舌尖血,还挂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