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深处,空气凝固得像一坨发馊的生猪油。
铁皮管道下方,天师府大弟子手中的桃木短剑吞吐着赤红火光。
剑尖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直直挑向百叶窗那层薄薄的铁网。
百叶窗内侧,江亦尘趴在冰冷的镀锌管壁上,胸腔里没有活人的起伏。
他那双发黑的指甲死死扣进管道接缝处,整个人像贴在墙上的灰皮壁虎。
要是换成平时,他早就一巴掌拍烂底下那道士的脑壳。
可现在不行。
整座工体上下被白若水挂了三十六只无声铃铛,只要漏出一丝法力激荡,主阵立刻就会闭锁。
道士眼见头顶没有回应,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咒文。
他两指夹住的天罡破煞符无火自燃,一道刺目的明黄色光罩拔地而起,将上方的排风管道口堵得严丝合缝。
“装神弄鬼的孽畜,给贫道滚出来受死!”
道士脚踏天罡,短剑带起破风声,直接扎穿了铁皮百叶窗!
咔嚓!
铁皮碎裂的声响在逼仄的管道内回荡。
道士手腕发力,剑尖狠狠往上一搅。
没有刺入皮肉的滞涩感,只有一道青黑色的残影贴着剑刃滑落。
江亦尘顺着破口倒栽葱般坠下,十指指甲泛着尸煞特有的墨色,直取道士咽喉。
道士冷笑出声。
“找死!”
他左手早有准备,反手从袖中甩出一串纯阳铜钱。
铜钱在半空撞击,爆发出七团刺目的烈阳金光,结成一张大网,对着江亦尘当头罩下。
纯阳克阴煞,这是道门千百年不变的铁律。
江亦尘的半边身子刚碰到金光,皮肤表层的黑气滋啦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下坠的力道被生生阻滞在半空。
这牛鼻子的阵法造诣不低,硬拼会把整栋楼的警报全部引爆。
江亦尘在心里飞快盘算着退路,左手试图扣向旁边的承重柱。
就在金光即将收拢、道士眼中露出残忍快意的刹那,通道后方的阴影里,凭空多了一道没有温度的呼吸。
排污管道的检修门无声滑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像是从墨汁里淌出来的恶鬼,悄无声息贴到了道士背后。
阿力单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但他完好的右手,却稳稳托着一柄装了消音管的重型短铳。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甚至没有引起道门护身符的被动防御。
冰凉的枪管直接顶在了道士的后脑勺上。
道士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动作僵在半空。
“什么人……”
“天师府的规矩,管不到阎王要人。”
阿力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烟草,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外卖单。
噗!
微不可查的闷响在消音管里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也没有法器对撞的刺目光华。
特制的钨合金穿甲弹直接掀开了道士的天灵盖,带着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啪的一声糊在对面的水泥墙上。
那张即将彻底爆发的天罡破煞符,随着施法者的暴毙,金光当场溃散。
江亦尘双脚落地,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踩踏声。
他右手成爪,凌空一扫,将另外两名刚想拔剑尖叫的外门弟子喉管切断。
黑血封喉,两具尸体软塌塌跪倒在地。
整个截杀过程,从道士出剑到三人伏诛,只用了半秒不到。
通道里除了排风扇的呼呼声,再无其他动静。
“陆爷让你来的?”
江亦尘甩掉指尖的血珠,蹲下身子在道士身上摸索。
阿力把短铳插回腋下的快拔枪套,单手揉了揉肩膀上渗血的绷带。
“陆爷说了,沈小姐要拔天师府的底子,这帮看门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漏。”
阿力弯腰,用脚尖把地上的桃木剑踢进排污井,低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帮假道士身上抹的香水真呛鼻子,比老子在黑市闻到的死人油还恶心。”
江亦尘动作极快,从道士腰间拽下一枚暗青色的骨质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天师府的云纹,背面却透着一股叫人极不舒服的血线。
那是能够随意进出地下主控室的通行玉牌。
除了令牌,江亦尘还在道士贴身的中衣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叠成方块的黄绫绢布。
绢布展开,上面是用朱砂混合活人精血写就的密令,右下角盖着白若水的掌门私印。
【午时三刻,引十万生桩入瓮。阵起之时,凡持假票、擅闯配电房者,格杀勿论,魂魄即刻投入十七号地桩。】
“白若水这疯女人,连自己粉丝的魂魄都不放过。”
阿力凑过来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外面那帮小姑娘还在寒风里排队应援呢,一口一个‘哥哥下凡’,殊不知人家已经在阎王殿给她们订好了包间。”
江亦尘把黄绫绢布塞进怀里,站起身。
“把尸体扔进主排污井,用化尸粉化干净。”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厚重的排风百叶窗,望向工体上方的穹顶。
透过通风井的换气孔,隐隐能听到外面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陆星野!陆星野!”
“唯爱星野,陪你成神!”
成千上万狂热年轻人的呼喊声连成一片,如同一股无形的洪流,正在整座建筑上空盘旋汇聚。
正午的日光透过云层,洒在工体外围的巨大广场上。
第一批身穿暗金色应援服的狂热粉丝,手里挥舞着带着婴儿骨灰人油印制的实体门票,开始排队刷闸入场。
检票机的绿灯每闪烁一次,便有一张门票被吞入闸机。
而在地底深处,十万张座椅下方的追魂钉,便跟着亮起一抹常人无法看见的微弱红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