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开关按下的那一瞬,主舞台下方的地砖整片凹陷。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阵尖锐到极点的蜂鸣自看台每一个座位底下钻出。
工体十万张座椅的钢骨深处,打入钢梁的三寸追魂钉同时亮起妖异的红芒。
五万名内场观众手腕上戴着的黑色编织手环,里面的死人指甲彻底活了过来,如吸血水蛭般狠狠刺入皮肉,贪婪吮吸着血管里的活人生机。
看台东区、南区、北区,成片成片的人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吐利索,身子一软,像割断了提线的木偶,接二连三栽倒在塑料椅背上。
灰白色的雾气从十万人的天灵盖袅袅升起,化作千丝万缕的游丝,顺着场馆的通风管道和钢架网络,发疯一样涌向中央舞台。
“啊!”
“救命!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手环在咬我!剪不开!剪刀断了!”
恐慌彻底撕碎了所谓的偶像滤镜。
前排几个原本还在挥舞荧光棒痛骂沈音的粉丝,此时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老年斑一颗接一颗从毛孔里钻出来。
他们哭喊着去扯手环,指甲抠得鲜血淋漓,却只能看着那根暗红色的细线越陷越深。
沈音站在东看台边缘,脚下踩着的碎石被地脉震得簌簌发抖。
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现在知道疼了?”
沈音垂眸看着指尖缠绕的那根因果线。
刚才全场泼过来的滔天恶意有多凶,此刻倒灌回来的因果索命绳就勒得有多死。
原本漆黑如墨的因果引线,在吸纳了十万人的生辰八字与阳寿债务后,竟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纯金光晕。
那不是功德,那是十万人欠她的“因果债”被强行兑现的征兆。
舞台正中央,气流狂暴旋转。
陆星野整个人缓缓离地三尺,悬浮在血雾当中。
源源不断的生机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自下而上狠狠灌入他的七窍。
他脸上原本脱落腐烂的皮肉,在这股庞大生机的强行催化下,竟然以一种怪异的速度重新愈合、拉平。
泛着尸臭的脓血被逼出体外,皮肤重新变得紧绷、白皙,甚至比精修海报上的顶流偶像还要俊美妖异。
唯独那双眼睛,眼白被浓稠的血浆完全占满。
“哈哈哈哈!”
陆星野低头打量着自己重新恢复光洁的手掌,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仰起头,对着百米高空钢梁上的陆宴之,又看向看台下的沈音,声音经过扩音器与灵力的双重加持,震得整座场馆的钢架都在发颤。
“沈音!就算陆宴之来了又如何?今晚十万条命就是我的飞升血祭!”
“老天师算得一点没错,你们两个就是我命里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主舞台下方猛然喷涌出八道合抱粗细的血色光柱。
轰!
血柱直冲云霄,精准撞向体育场穹顶八个正方位的八方饕餮黑旗。
黑旗迎风暴涨,旗面上用白骨粉末勾勒的饕餮巨口仿佛活了过来,张开深渊般的大嘴,与地面的血柱彻底咬合在一处。
一座方圆千米的血色牢笼,在工体主场馆内成型。
穹顶破口灌进来的暴雪,刚触及这层血网,便嗤啦一声蒸发为赤红的血雾。
整座场馆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咳咳......”
沈音靠在水泥立柱上,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灵力只剩两成。
右臂上的半月黑痕烫得钻心,那是陆宴之在高空以死煞硬撼大阵带来的连带灼痛。
沈音抬眸,视线穿过翻滚的血雾,精准锁定了陆星野的心口。
在《造化录》中卷的阵图映射下,陆星野心脉处悬着一团跳动的黑光。
那不是他的心脏,那是整座工体母子抽运阵的核心枢纽,连接着地下十七号地桩,更寄生着老天师的一道命魂咒印!
想要收阵?
陆星野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老天师推出来装载十万阳寿的“人形药罐”。
等子时一到,药罐里的生机被抽干,他陆星野连骨灰都剩不下。
“还有十分钟。”
沈音看了一眼大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23点50分。
距离子时,只剩最后六百秒。
全场十万人的生机抽取速度已经提升了十倍,若是不能在十分钟内掐断寄生回路,看台上这十万号人,全得变成干尸。
“沈音,你低头看看你的脚下!”
悬浮在半空的陆星野居高临下,单手虚抓,主舞台上方的生铁黑钟剧烈震荡。
“你以为你在救人?他们刚才还在求我杀了你!”
“一群蠢货而已,拿来给我换骨,是他们的造化!”
看台上,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少数观众,听到这番话,眼里满是惊恐。
那个刚才还在为陆星野摇旗呐喊的女粉,瘫在过道上,浑身发抖地看着半空中的偶像,眼泪把脸上的浓妆冲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星野,我们那么爱你......”
“爱我?”
陆星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爱我就把命给我!连三年阳寿都舍不得,也配叫粉丝?!”
就在陆星野狂笑的瞬间。
舞台后方阴暗潮湿的主控通道内,一道惨白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那是白若水用黄绫血令操控的六臂厉鬼!
厉鬼通体青黑,身上挂满了撕裂的白布,六条枯瘦的手臂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它没有扑向沈音,也没有去帮陆星野,而是在白若水的神识驱使下,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怨气,疯了一样扑向舞台侧面的总控配电箱!
“陆星野,你胃口太大了,天师府的东西,你也配独吞?!”
暗处传来白若水尖利的冷笑。
咔嚓!
六臂厉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穿了主控台上最粗的那根高压音频光缆!
刺啦啦!
万伏电压与阴煞死气在舞台侧面轰然炸裂,无数蓝紫色的电弧顺着断裂的电缆疯狂乱窜。
整座工体的灯光与扩音系统,在这一秒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