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高清画面没有半点卡顿。
那根刺入心脏的青铜长钉在数千平米的巨幅屏幕上放大到十几米长,上面的暗红色血槽和天师府私印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死肉缝隙里爬动的乳白色蛆虫。
主舞台上方挂着的环形大灯早在方才的震荡里碎了一地,仅剩应急灯在呼啸的冷风中打转。
陆星野整个人贴在碎裂的木质背景墙上。
他垂着头,黑血顺着下巴滴在胸膛露出的烂肉上,喉管里传出破风箱拉动一样的嗬嗬声。
“看清楚了?”
沈音站在高台正中,手里拎着那支泛着蓝光的麦克风。
“你捧着当神仙拜的顶流,卸了妆就是一具烂了三年的行尸走肉。”
“他身上喷的不是高定香水,是泡了五万根死人指甲的防腐尸水。”
声音顺着扩音阵列传遍整座看台。
看台前排几个年轻姑娘瘫坐在塑料椅上,手里还攥着荧光棒,整张脸全垮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退钱......”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愤怒伴着恐惧在十万人里炸开。
“把寿命还给我!”
“骗子!杀人犯!”
十万道混合着怨毒与绝望的念头在虚空中汇聚,化作实质般的压迫感,直冲舞台中央。
工体穹顶的大屏幕右上角,鲜红的倒计时无情跳动。
23:59:00。
距离子时,只剩最后六十秒。
陆星野原本低垂的脑袋猛然抬了起来。
他右脸的皮肉已经剥落大半,露出白森森的下颌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珠子里爬满了黑红色的血丝。
“沈音,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陆星野喉咙里挤出刺耳的尖笑,两排发黑的牙齿互相撞击,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老天师布下的绝户局,只要跨年钟声一响,地脉阴火直接烧穿工体地基!”
“到时候十万人给我陪葬,你也得留在这当药渣!”
陆星野脚下的实木舞台砰的一声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右手异化出的五根黑爪暴涨半尺,带着刺鼻的腥风直掏沈音的喉咙。
这一扑用尽了他全身残存的所有生机,快得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爆鸣。
沈音站在原地,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只黑爪在眼前放大。
就在黑爪距离沈音咽喉不到三寸的距离,看台斜后方的消防通道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少主退后,我来引爆阵眼!”
白若水披头散发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她胸前的道袍浸透了黑血,腹部被烫出的焦糊皮肉还在冒烟,整个人趴在看台台阶上,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右手死死抓着那枚开裂的青铜锁魂铃,左手并指成刀,直接扎进自己的心口。
噗嗤!
一大蓬心头精血喷在碎裂的铃铛上。
“天罗地网,万鬼噬元,给我爆!”
白若水扯着嗓子厉声尖叫。
整座工体主场馆四周的三十六处逃生通道同时传出剧烈的震动。
封死在精钢门板夹层里的死人指甲齐齐燃烧,爆发出刺鼻的绿火,与天师府的黄绫血令彻底融为一体。
地下变电所的方向,千伏高压回路顺着钢筋骨架疯狂攀爬,整座体育场的金属看台开始泛起刺目的蓝白电弧。
她要提前引爆整座大阵,把十万人和沈音一起炸碎在舞台上!
穹顶上方,倒计时飞速流逝。
23:59:50。
23:59:51。
23:59:52。
倒计时的猩红数字在所有人头顶疯狂跳动,每跳一下,看台上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十。
九。
八。
十万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看台上的电弧已经爬上了座椅脚架,灼热的焦臭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有人死死抱住身边的同伴,整座体育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陆星野的黑爪已经触碰到了沈音脖颈上的皮肤,爪尖上的尸毒甚至在空气中腐蚀出一道道黑烟。
狂风掀起沈音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烂脸,嘴角泛起一抹讥诮。
“拿十万人的命给你搭戏台子,你也配?”
沈音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抬起。
食指与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死寂的工体上空荡开。
“陆星野,你的跨年夜,到此为止了。”
响指落下的刹那。
呼啸的寒风停了。
头顶倒计时的猩红数字定格在23:59:59。
陆星野那只抓向沈音喉咙的黑爪,就这么悬停在沈音皮肤前方半寸的位置,连爪尖上滴落的黑血都凝固在半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工体正上方,那轮百米宽的金色神轮发出轰然巨响,自虚空中缓缓下压。
金色的光雾如同潮水般漫过看台,所过之处,所有爬上铁架的电弧瞬间熄灭,三十六处逃生通道里的绿火直接被压成飞灰。
消防通道深处,白若水维持着喷血掐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魂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金色的细线。
那条金线顺着虚空一路蔓延,另一端死死系在沈音的左手食指上。
任凭她如何调动体内的灵力,甚至想要自绝经脉,神魂都被那条金线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分毫。
“这是天道因果锁......”
白若水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咯咯声,眼底的恐惧终于彻底蔓延开来。
“你不是御煞阶......你到底是谁?!”
沈音没有理会看台角落的惨叫。
她站在凝固的时间里,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数千平米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的高清镜头缓缓拉近,直接穿透了陆星野僵硬的皮肉,将他胸腔深处的骨骼结构完完整整呈现在全场所有人面前。
沈音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现形。”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骨裂声,通过全域广播系统,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边。
大屏幕里,陆星野胸膛内那根刺穿心脏的青铜长钉猛然发力。
发黑的肋骨一根接着一根断裂,里面的烂肉在金色神轮的照耀下迅速风化、腐烂,化作腥臭的黑水顺着舞台钢架往下流淌。
紧接着,全场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然从看台中央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