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加长车在高架桥上疾驰,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轻微起伏。
纯金打造的九宫锁纹金匣横在扶手台面上,崩解脱落的锁扣掉在一旁,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厢里的温度随着顶盖弹开的缝隙陡然往下跌。
暗红色的光芒混杂着一股刺鼻的死气,从金匣里钻了出来。
前排副驾驶座上,阿力左手吊着石膏,仅剩的右手握着短铳,身子猛地一偏,枪口瞬间对准了后座中控台。
“沈小姐,小心!”
话音未落,那股暗红色的死气在半空中拧成一团,化作一张獠牙外翻的女人面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迎面扑向沈音的眉心。
那是白若水用自身心头精血种下的血髓咒。
哪怕人被特调局抓走,只要有人敢强行撬开金匣,这道潜伏在机关里的咒杀就会把开启者的脑髓吸个精光。
陆宴之眼神一沉,抬手就要去抓那团黑雾。
“别碰。”
沈音动作更快。
她连坐姿都没变,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泛着淡金光泽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夹。
狂暴的黑气被她硬生生截停在鼻尖前三寸处。
那张由怨念化成的面孔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啸,想要顺着沈音的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沈音看着指间挣扎的黑烟,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指尖纯阳真气微微一震。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金光在指缝间爆开。
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黑烟被碾成一缕灰白色的碎末,落在车厢地板上,化作青烟散去。
沈音收回手,用指腹拂去袖口沾上的一点灰烬,语气平静得像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白若水在里面下了同归于尽的禁制,只要不是天师府嫡传印信开启,就会引发死咒反扑。”
她转过头看着陆宴之,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大概没想到,我刚突破了破妄阶,这种下三滥的咒术在我眼里全是漏洞。”
陆宴之收回探出的手掌,指腹搓了搓衣角,低声说道:
“她这条命算保住了,但后半辈子只能在特调局的铁笼子里数日子。”
“便宜她了。”
沈音伸手掀开了金匣厚重的黄金盖子。
金匣内侧没有预想中的淬毒暗箭,也没有金银珠宝。
里面垫着一层早已干瘪发硬的黑丝绒,中央工工整整放着一叠厚重的羊皮纸,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暗黄。
最上层的一张羊皮纸上,盖着一枚极其醒目的鲜红钢印。
沈氏集团董事局专用章。
沈音眼皮跳动了一下,伸手将那叠羊皮纸拿了出来。
刚一入手,指尖就传来一股针扎般的阴寒感。整叠纸张重得异乎寻常,每一张上面都浸透了因果死气。
沈音双眼深处隐现暗金纹路,破妄天眼扫过纸页。
原本附着在字迹表面的黑色诅咒像是遇到了烈阳,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尽数化作白烟消散开来。
纸面上的墨迹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是白若水这些年私底下帮京圈各家换命、借运的原始总账。”
沈音翻开第一页,一行行清晰的朱砂小楷在眼前排开。
上面不仅写明了雇主的生辰八字、交易金额,还详尽标注了被抽取寿命之人的身份、埋骨地点以及天机阁抽成比例。
陆宴之身子前倾,视线落在账本的顶端。
“沈千秋的名字在最上面。”
“十年前的旧账。”
沈音手指按在第一行密密麻麻的条目上,声音冷了下来。
“沈氏集团掌门人沈千秋,以同源血亲三岁幼女为引,向天机阁购买三十年纯阳寿元,注入其夭折长女体内维系肉身不腐。代价为……每年供奉十亿资金,并划拨东郊化工厂地皮作为母子聚阴阵节点。”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阿力在前面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沈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年前。
三岁幼女。
原身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冰冷地下室、刺骨的银针、以及那个女人冷漠高傲的背影,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因果线。
沈千秋为了那个夭折的女儿,亲手把自己另一个血脉推进了天机阁的屠宰场。
甚至在抽干了原身的气运后,还要把她当成垃圾一样扔进娱乐圈任人践踏,直到榨干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难怪她要花天价在暗网悬赏我。”
沈音冷笑了一声,手指把羊皮纸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不是怕我揭穿她信奉邪术,她是怕我这个原本该死的药引子活着站在她面前,找她讨还这笔血债。”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出沉闷的节拍。
“沈千秋手里的千秋集团,有三家上市公司今晚已经被陆氏全面做空,明早开盘就会直接跌停。”
他侧目看向沈音,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你要是想动她,不用等到燕山的事情办完。特调局凭这本账单,天亮前就能查封沈家大宅。”
“查封太便宜她了。”
沈音合上半截羊皮纸,眼神比冬夜的寒风还要锋利。
“她欠的不是钱,是命。天道循环,欠命就得拿命来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经脉中翻腾的真气,继续往下翻动账本。
账本很厚,记录了过去二十年间京圈三十多位富豪与天机阁的阴暗交易。
顾家、王家、星耀娱乐背后的资本……每一个在公众面前光鲜亮丽的财阀巨鳄,底下都踩着几条被抽干寿元的无辜人命。
翻到最末页时,沈音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在厚重的羊皮纸最底部,夹着一张四寸大小、洗印出来的老旧黑白照片。
沈音把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脆,右上角还沾染着一小块早已干涸发黑的暗褐色血迹。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荒凉陡峭的山峦,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在山峦半山腰的位置,立着一根约摸水桶粗细的巨大青铜地桩,地桩周围密密麻麻缠绕着数十条粗壮的黑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进山体裂缝中。
而在那根青铜地桩正中央,赫然刻着一个鲜红的数字标记:
十七。
陆宴之在看清照片的瞬间,眼神猛地凝固住了。
他的手腕处,黑色命纹不受控制地往上蔓延了半寸,车厢内空调吹出的暖风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燕山后山十七号地桩。”
陆宴之盯着照片上那根冰冷的青铜柱,声音压得极低。
“当年陆家第一代家主,就是在这里跟天师府签下的生死契。”
沈音将照片翻转过来。
在照片泛黄的背面,写着一行用朱砂写就的绝密暗语,字迹歪斜扭曲,透着一股森然的绝望:
“甲申年立秋,林远山填桩,陆氏三十六命镇煞,第一重铜匣钥匙藏于……”
后面的字迹被大片黑褐色的血污彻底盖住,根本无法辨认。
“林远山是谁?”
沈音抬头看向陆宴之。
陆宴之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天师府五十一年前叛逃的前任外门大执事。也是当年主持建造十七号地桩的风水宗师。”
“有意思。”
沈音将那张染血的照片重新压回羊皮纸下方,指尖在金匣边缘轻轻敲击。
“前任大执事被活生生填进了自己造的地桩,陆家三十六条人命成了阵法的锁链,老天师张道玄却借着这个凶阵在燕山坐享了半个世纪的名门清誉。”
她抬起头,透过防弹车窗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漆黑山峦。
夜色深沉,燕山余脉在夜空下起伏连绵,犹如一条横卧在京城北面的黑色巨蟒。
“阿力,还有多久到山脚?”
前排的阿力立刻看了一眼车载导航,恭敬回答:
“沈小姐,还有最后八公里,前面就是天师府后山的封山关卡了。”
沈音将九宫锁纹金匣彻底合上,抱在怀里。
体内九天琉璃脉中,纯阳真气缓缓流淌,双目深处的暗金符文静静悬浮。
这一趟燕山之行,不仅要砸碎张道玄的伪善面具,那些被埋在十七号地桩下的百年旧账,也该连本带利彻底算清楚了。
高架桥的尽头,黑色车队撕开浓重的夜雾,一头扎进了燕山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