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躬着背,双手托着的足金帖沉甸甸压在掌心。
那道纯金铸造的长帖缝隙里,暗红的液体正一滴接着一滴往地砖上砸,砸出细碎的血腥气。
沈音垂眸看着托盘。
“沈千秋差人送来的?”
管家额角渗出冷汗,低声回道:
“回沈小姐,对方来了三辆黑色防弹车,停在庄园外第一道岗哨前。领头的戴着天机阁的面具,扔下这封金帖就走,指名要您亲手接。”
沈音没有立刻去碰,左手指尖在红木桌沿轻轻一叩。
破妄天眼无声运转,金帖表面的九宫暗纹在她眼底拆解成无数交织的黑红死线。
那不是普通的拜帖,里面封着一道极为霸道的造化阶神识,还连着万骨枯大阵的分魂引子。
只要接帖人道行不够,触碰的刹那就会被神识直接刺穿泥丸宫,沦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沈千秋在海外呼风唤雨惯了,行事从来都是这般居高临下的死手。
“拿着这东西,走到大门口去。”
沈音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陆宴之跟着站起,黑色西装在晨风里纹丝不动,腕骨处那道漆黑的命纹微微起伏。
“我陪你。”
“用不着你动手。”
沈音迈步朝主楼外走去,语调平缓。
“收账这种事,债主亲自出面才算合规矩。”
穿过主楼长廊,晨光刚刚刺破地平线上的铅云。
沈音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到陆氏庄园巍峨的玄铁正门前。
庄园外的柏油路空旷冷清,只有三辆挂着境外特殊牌照的哑光黑车横在防暴闸口外,车窗全贴着防爆膜,里面隐约透出死士冷硬的轮廓。
管家端着托盘,战战兢兢停在沈音身侧半步。
沈音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按在金帖的正中央。
滋啦!
接触的刹那,金帖表面的九宫锁魂纹骤然暴起一圈刺目的血光!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凭空炸响,狂风平地卷起满地落叶,原本刚破晓的晨曦被强行染上一层妖异的血色。
金帖内的封印轰然瓦解。
一道虚幻而威严的暗红虚影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拉扯出沈千秋那张雍容却扭曲的面孔。
那道神识高高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沈音。
“二十年了。”
神识虚影开口,声音在整座庄园上空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施舍与傲慢。
“当年把你扔进江城的泥坑里,本指望世俗浊气能磨干净你身上的玄凰气运,没想到你这药引子命硬,居然借着陆家的势一路爬到了京城。”
沈音神色漠然,指腹擦过金帖边缘渗出的血珠。
“沈董特意派人送来这块废铁,就为了在半空背台词?”
“放肆!”
沈千秋的虚影眼神骤沉,半空中的血雾剧烈翻涌,化作无形的精神重压,笔直朝沈音的天灵盖压落下来。
“你不过是我当年花半数家产买来给我长女换命的容器!生来下贱,能为你姐姐挡灾续命二十年,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功德!”
“明日午时,滚进沈氏祠堂自绝心脉,献上心头血与全身骨髓。”
“看在同姓沈的份上,我留你全尸,在祖坟边给你立一块无字碑。”
“否则,等十七号地桩的万骨枯彻底爆发,不仅你要神魂俱灭,整个陆家、乃至京城百万人,都要为你陪葬!”
字字句句,宛如雷霆下击,震得庄园两侧的钢化防暴玻璃发出细密的嗡鸣。
守在门口的几名陆氏保镖在这股威压下脸色惨白,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短促。
站在台阶上方的陆宴之眼神一沉,右手微抬,狂暴的死煞之气已然在掌心凝成两米长刃的雏形。
沈音却在这时抬手,拦住了陆宴之。
她看着半空中那张不可一世的虚影,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千秋,你是不是在海外待太久,脑子被防腐剂泡烂了?”
沈音抬起右手,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那封纯金拜帖!
“二十年前你抽我命格,钉我九道断魂锁;二十年后你拿十万人性命做炉鼎,妄图给一具死尸借命。”
“你那千亿家底,买得起判官的笔,买得下天道的因果吗?”
沈音眸底暗金色的破妄符文骤然大亮!
伪破妄阶稳固后的浩瀚灵力不再掩藏,九天玄凰的清越长鸣自她体内冲霄而起,金红两色神芒瞬间撕碎了盘踞在半空的漫天血雾!
右臂之上,陆宴之留下的极煞黑刃同时发出一声嗜血狂啸!
轰!
纯阳真气与纯粹极煞完美交融,顺着沈音的手指狠狠灌入纯金拜帖!
沈千秋的神识虚影脸色剧变。
她能清晰感应到,自己留在金帖里的分魂正在被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强行碾压!
“你……你不是被废了道基的药引?!你的命格怎么可能……”
“我的命格,你还吞不下!”
沈音五指寸寸发力,精纯的纯阳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悍然爆发!
砰!
坚硬的纯金长帖,在沈音掌心被硬生生捏成了一蓬金色齑粉!
金粉炸裂的瞬间,金红长凰与御煞黑刃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匹练破空而起,狠狠贯穿了半空中的暗红虚影!
“啊——!”
沈千秋的神识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
“沈千秋,当年你欠我的命,明日午时,我亲自登门去取!”
沈音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轰隆!
半空中的虚影被金色神芒彻底绞杀,最后一点血雾湮灭在破晓的晨光之中,化作虚无。
风停了。
金色的朝阳终于破开云层,洒在沈音单薄却挺拔的脊背上。
碎金般的粉末顺着沈音的指缝缓缓飘落。
在这片金色粉末中,一张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羊皮残片轻飘飘落在了沈音摊开的掌心里。
那是拜帖彻底碎裂后,被破妄灵力从核心逼出的夹层!
沈音垂眸看去。
残片上勾勒着几条暗红的地脉走势,最下方用猩红小字标注着一行精确坐标——沈氏庄园正下方一千米,九龙聚煞地宫,万骨血池!
这才是《万骨枯》古画母阵真正的核心阵眼!
陆宴之迈步走下台阶,停在沈音身侧,看着她掌心那张残片。
“拿到了?”
“拿到了。”
沈音合拢手掌,将残片收入袖中,转头看向陆宴之。
“工体的子阵破了,白若水道基尽碎,陆星野尸骨无存。沈千秋急着要我的心脏去填母阵,说明十七号地桩已经撑不住了。”
陆宴之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的几粒碎金屑,语气沉稳得像一块磐石:
“西郊那边,特调局的三道封锁线已经卡死。千秋集团在海外的三十家壳公司,开盘半小时内会被陆氏的资本彻底碾碎。”
“明天午时,我调两千特勤封锁沈家外围,谁也逃不出去。”
沈音抬头看着天际那轮彻底升起的旭日,经脉中奔流的纯阳灵力激荡不休。
十万人因果大劫已解,万千功德加身。
这一场延续了整整二十年的换命死仇,该在明天画上句号了。
……
同一时间。
京城西郊,沈氏庄园地下千米深处。
这是一座用整块整块黑曜石砌成的巨大地宫。
刺鼻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地宫正中央,是一座方圆百米的沸腾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猩红浓稠的生血,四周立着三十六根刻满符文的青铜引魂柱,正源源不断将地脉深处的阴煞抽入池中。
血池正中央,悬浮着一张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石床。
石床上,平躺着那具夭折了二十年的年轻女尸。
她浑身干瘪发黑,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胸膛凹陷,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
就在沈音在陆氏庄园门前捏碎纯金拜帖、绞杀沈千秋神识的同一刹那!
嗡——!
整座地下血池的水位猛然暴跌三尺!
三十六根青铜引魂柱剧烈震颤,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出妖异的猩红光芒!
原本平躺在冰床上一动不动的干瘪女尸,手指关节突然发出咔擦一声脆响。
紧接着。
那张布满干裂尸斑的死人脸,毫无征兆地向上一抽。
唰!
那具沉睡了整整二十年的女尸,猛地睁开了一双完全没有瞳仁、只剩下惨白死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