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漆黑利爪挂着粘稠的绿液,对准江亦尘的天灵盖狠狠扣下。
腥风迎面砸来,刮得人眼皮生疼。
江亦尘不仅没有撒手,整个人反而借着胸口贯穿的冲力,往前狠狠一顶。
两截断裂的骨刺在他的右肩里搅动,黑血顺着衣服缝隙往外喷。
他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卡住活尸生在胸口正中央的那两根主骨臂。
“给老子……定住!”
江亦尘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浑身的血管暴凸而起,皮肤底下一道道黑青色的活煞死气疯狂撞击。
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也是以命搏命的邪术。
活煞逆流,全身经脉如同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
这种疼法,换做寻常人早就昏死过去,但江亦尘的眼珠子瞪得滚圆,硬生生把活尸压下来的三只鬼爪给顶在了半空。
滋啦!
活尸惨白骨臂上分泌出的剧毒尸液顺着手腕流淌,落在江亦尘的手背上。
皮肉瞬间发出被浓硫酸浇透的腐蚀声,白烟冒起,泛黄的脂肪层被融化,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江亦尘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被黑血染透的牙齿。
“沈千秋,你这闺女……牙口挺硬,但劲儿还是差点意思!”
高台之上,沈千秋趴在白骨雕花护栏边缘,妆容早已被汗水浸花,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沈千秋狠狠拍打着栏杆,指着台阶下方的黑袍邪医尖叫:
“邪医!你还愣着干什么?子时只剩两刻钟!拿镇魂铃,把这杂碎的魂魄给我敲碎!”
黑袍邪医站在台阶下方,铜鬼面具下的眼睛透着一股阴鸷。
他原本是想留着力气给沈音放血换髓,可看着江亦尘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一个活死人,居然靠着残存的煞气,硬抗了伪造化阶尸妖的扑杀。
要是再拖下去,沈音体内的压制一旦松开,局势随时可能翻盘。
邪医不再迟疑,反手从宽大的黑袍袖管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铃。
铃铛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血线,摇晃之间,没有金石碰撞的清脆,反而传出无数婴儿凄厉啼哭的回音。
天机阁秘宝,天机镇魂铃。
专门克制神魂与未散的生机。
邪医口中默念咒诀,枯瘦的手指捏住铃铛边缘,猛地向前一晃。
叮铃——
一股看不见的灰黑色波纹,擦着地面直奔江亦尘的后脑勺削去。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江亦尘那本就靠执念强撑的主魂,会被当场震成碎渣。
沈音半跪在祭坛边缘,四条带倒钩的铁索紧紧勒着她的四肢,皮肉翻卷。
但她的后背依然挺拔。
她看着逼近江亦尘后心的死煞波纹,双眸深处的暗金流光骤然暴涨。
“江亦尘,左后三寸,避开神道穴!”
沈音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地宫里翻江倒海的轰鸣,直接扎进江亦尘的耳朵里。
江亦尘连头都没回。
战场上的直觉让他对沈音的话有着绝对的盲从。
他腰腹猛地发力,带着身上的活尸强行往右侧拧了半尺!
咔嚓!
镇魂铃的无形波纹擦着他的后颈飞过,狠狠削在旁边一根合抱粗的汉白玉石柱上。
坚硬的石柱如同被热刀切过的冻油,整整齐齐被削下一大块,断面平滑如镜。
即便避开了死穴,狂暴的震荡波依然擦中了江亦尘的后背。
他后背本就受创的皮肉瞬间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震得往前踉跄了一大步。
活尸抓住了这个空当。
噗嗤!
第三根骨刺从江亦尘的左肋下狠狠扎了进去,贯穿脾脏!
剧痛袭来,江亦尘的身形剧烈晃了晃,眼前的光线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冷。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往上涌。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沉入冰窖。
要死了么?
脑海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十年前星光大剧院的那场冲天大火。
那一年,他也是个心怀梦想的年轻艺人,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能站在聚光灯下。
可资本的屠刀落下来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一百零八条人命,在大火里化作焦炭,只为了星耀几个大股东的一笔意外保险金,只为了替某些豪门子弟铺路。
他苟延残喘了十年,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每天只能蜷缩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嗅着发霉的垃圾度日。
直到那个女人推开了大剧院的生锈铁门。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虚伪的同情。
她只给了一句话:
“我带你们去把公道讨回来。”
公道。
这两个字在京圈的权力场里,廉价得不如一张草纸。
可她真的做到了。
星耀倒了,当年的黑账被扒得干干净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一个个跪在镜头前身败名裂。
江亦尘的嘴角缓缓扯起一抹狞笑。
老子这条命,十年前就该死在那场火里了。
能多活这几个月,亲眼看着仇人的高楼塌成废墟,早就赚翻了。
想在这个时候收她的命?
问过老子没有!
“死老道……你摇你妈的破铃铛呢!”
江亦尘仰天狂吼,脖颈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他竟然松开了死死扣住活尸骨臂的右手,反手一把抓住了插在自己右肩胛骨上的断裂军刺!
没有丝毫犹豫,他借着骨肉摩擦的阻力,硬生生把那截带血的精钢军刺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噗!
一道两尺高的血箭从他胸前喷射而出,带出大片破碎的内脏碎块。
这种非人的痛苦,让站在百步之外的黑袍邪医眼皮狂跳。
“他疯了?!”
邪医手里的镇魂铃猛地一顿。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亲手解剖过上百具反抗者的躯体,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扎进骨髓的凶器当面拔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然而,更让他惊恐的还在后面。
江亦尘拔出军刺的瞬间,全身残存的活煞死气,全数顺着手臂的经脉涌向那截短铁!
原本泛着银光的军刺,在眨眼间被一层粘稠如墨的黑气彻底包裹。
黑气跳跃,宛如燃烧的黑色火苗。
“老祖宗没发话……”
江亦尘的双腿深深扎进青石板,腰部肌肉猛然绷紧如满月之弓,死死盯着台阶下方的黑袍邪医,嗓音粗砺如砂纸磨铁:
“谁也别想动她一下!”
去!
军刺脱手而出!
破空声凄厉刺耳,空气中甚至被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携带着万钧活煞之力的短铁,速度快到了超出思维的极限。
黑袍邪医的面具下,瞳孔剧烈放大。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手中的骨刀抵挡,可是身体的神经反应根本赶不上这枚夺命军刺的速度。
快!
太快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濒死之人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而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灵魂燃烧!
咔嚓!
精钢军刺精准无比地撞碎了邪医护在咽喉前方的骨质银刀,碎片四溅!
余势不减!
噗嗤一声闷响!
军刺带着滚烫的黑色煞火,自邪医的前喉贯入,生生从后颈穿透而出!
巨大的动能推着黑袍邪医枯瘦的身躯,凌空倒飞出十几米远,狠狠撞向大殿边缘的一根通天铁柱!
轰隆!
粗达数米的九龙锁灵铁柱剧烈震颤,铁锈簌簌掉落。
那截染血的军刺,将黑袍邪医的喉管死死钉穿在冰冷的铁柱表面。
邪医的双脚悬空乱蹬,两只枯槁的手徒劳地抓着刺入咽喉的冰冷精钢。
铜鬼面具在这股巨力下裂成两半,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干瘪扭曲的老者面孔。
他的嘴唇剧烈开合,大股大股带泡沫的暗黑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喉咙里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鸣。
不到三秒,他的瞳孔便彻底散开,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天机阁一代邪医,当场毙命!
“邪医?!”
高台上的沈千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色由白转青,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步,险些被旗袍下摆绊倒。
她最大的依仗,除了这具活尸,就是邪医那神鬼莫测的借运换命之术。
现在邪医死了,谁来给她的女儿开膛换髓?!
祭坛中央。
掷出这必杀一击的江亦尘,身体内部的活煞之气终于彻底耗尽。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邪医的下场。
失去了军刺阻挡的活尸,发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暴虐啼哭。
它剩下的五只骨爪握成巨拳,带着伪造化阶的狂暴死煞,结结实实砸在江亦尘毫无防备的前胸!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溶洞里回荡。
江亦尘的胸骨彻底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一枚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二十几米远,狠狠砸进了祭坛后方翻滚的血池之中。
噗通!
激荡起数丈高的血浪。
江亦尘的身躯沉入翻腾的血浆,水面上只漂浮起一串微弱的血泡,再无声息。
四周九百九十九根铁柱上的幽绿火焰跳动得更加微弱。
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沈音依然半跪在地上。
她垂下的双眸中,金芒越来越盛。
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在刷新。
【因果铁证公开,数千万民众意念同频,怨力锁链反向锁定目标沈千秋!】
【因果律天平倾斜!生身母权庇护机制崩解!】
【太古相术天眼重铸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当前突破进入最后三秒倒计时……】
然而,时间根本不等人。
活尸一拳轰飞江亦尘后,惨白无瞳的双眼猛地转动,重新锁定了祭坛边缘的沈音。
它肋下的四只骨臂缓缓舒展,每迈出一步,脚底的青石板就留下一道焦黑发绿的腐蚀脚印。
十步。
五步。
三步。
活尸那庞大畸形的身躯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沈音纤瘦的身影。
浓烈的尸臭和腐肉味扑面而来。
高台之上的沈千秋虽然惊怒交加,但看到活尸逼近沈音,脸上的神色再度变得癫狂:
“对!杀过去!撕开她的胸膛!”
“吃她的心!吃她的肉!把属于你的九天玄凰命格全都夺回来!”
沈千秋趴在栏杆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活尸在沈音身前半尺处停下了脚步。
它缓缓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至耳根巨嘴的面孔,几乎要贴在沈音的鼻尖。
恶臭的绿色尸气,喷在沈音冰冷的面颊上。
它似乎能感受到眼前这个活人体内流淌着的至纯纯阳血脉,那是它渴望了整整二十年的甘霖。
活尸抬起了右手。
惨白的指骨前端,生着半尺长的黑甲,锋利如刀刃。
黑甲缓缓探出,撕拉一声,轻易割裂了沈音胸口单薄的素色衣衫。
冰冷刺骨的指甲尖端,已经越过破损的布料,真真切切触碰到了沈音心口微微起伏、跳动着的温热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