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车门弹开锁扣。
沈音弯腰钻进车厢,真皮座椅下陷,带起沉闷的皮革挤压声。
车门在身后闭合,隔音层将外界军用卡车的引擎与特警清场的口令彻底切断。
陆宴之跟着坐进来,收起掌中的加密平板,随手搭在扶手箱上。
“先别动。”
他伸手按下一侧的温控旋钮,暖风顺着格栅无声送出,冲散了沈音发梢带进来的露水湿气。
沈音靠上真皮靠背,眼皮垂下,连抬手整理风衣领口的力气都省了。
体内原本被强行压下的气血开始不安分。
连番破阵、抽取全网愿力洗刷断魂锁,肉躯终究是肉体凡胎,骨头缝里透出阵阵酸胀。
经脉深处的纯阳真气在丹田打转,忽冷忽热,右手臂的皮肉下甚至浮现出几条青红交杂的细线。
这是越阶强催神技留下的反冲,阳气冲顶,阴寒沉底。
“冷?”
陆宴之侧头看她,视线落在她搭在膝头的手背上。
少女的手指正在轻微抽搐,指尖泛着青白,掌心却滚烫得能烙下红印。
沈音没睁眼,嗓音有些哑:
“死不了,地脉抽空的后遗症,坐半小时就好。”
她心里暗自盘算,这具身体的原生骨血终究被沈千秋折腾了二十年,底子薄得可怜,即便天眼重铸圆满,肉身的容器想要彻底承载这股功德,还得找几味老药温养。
万骨枯大阵虽然破了西郊的分支,燕山那边的十七号地桩还在搏动,留给自己的时间根本没有半个月那么宽裕。
身旁忽然一沉。
陆宴之直接伸手,掌心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的温度偏低,带着一股常年与极煞纠缠的燥郁。
沈音刚想抽手,一股醇厚绵长的温热力道顺着腕骨处的寸关尺穴透了进来。
那不是普通的内劲。
陆宴之体内的极煞死气被他硬生生逆转运行路线,借着两人之间早已结下的生死契,化作了极度温和的暖流,顺着沈音的手太阴肺经一寸寸向前推进。
“你疯了?”
沈音睁开眼,眉头蹙起:
“逆转煞丹,稍有差池你那颗心脏当场就会被死气撕成碎布,拿自己的命给我当暖炉?”
“死不了。”
陆宴之把刚才她说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他手臂收拢,力道大得不容抗拒,顺势将沈音揽向自己怀里。
沈音的身子僵了半寸,随后被那股倒灌进来的温热真气冲得浑身发软,后脑勺实打实地靠在了男人的肩颈处。
陆宴之的大衣领口带着雪茄与硝烟混合的冷硬气息,布料蹭在面颊上,有些扎人,却奇异地驱散了经脉里游走的阴冷。
“打完了,以后你的身后,有我和整个陆家。”
陆宴之的声音很低,沉沉地贴着她的发丝落下来。
沈音耳根动了动,没好气地抬了抬手肘: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陆家三十六条人命还在后山地桩里挂着当腊肉呢,谁给谁撑腰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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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泛起一点无厘头的念头。
这男人平日里在商界杀伐决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军方旅长见了他都得称一声陆先生,怎么一到这封闭车厢里,偏执得跟圈地盘的恶犬没两样?
陆宴之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肩背传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沈音有些凌乱的黑发,指腹压过她发烫的耳垂,随后微低下头,薄唇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动作极轻,带着不加掩饰的笃定。
沈音眼睫颤了颤,难得没有出声讥讽。
额头上残留的触感微凉,但体内原本横冲直撞的真气彻底顺遂下来,两人身上的生死契命线在此刻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
黑色的极煞与金色的纯阳在经脉中水乳交融,形成了一个周天循环。
沈音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血色。
陆宴之空出的右手探入西装内衬,摸出一枚物件。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古铜钥匙。
钥匙长约三寸,非金非木,手柄处雕刻着九条盘旋交错的无足盲龙,龙鳞细密得如同针尖刺绣,通体泛着暗沉的油光。
陆宴之拉过沈音的右手,将那枚沉甸甸的钥匙压入她的掌心,五指合拢,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掌中。
“这是什么?”
沈音挑起眼梢,指尖摩挲着钥匙表面凹凸不平的龙鳞。
触手冰凉刺骨,但天眼扫过去,钥匙内里赫然封存着一股苍茫厚重的太古道韵,连神识扫探都会被生生弹开。
“陆家祖祠地下三十米,有一座前朝传下来的玄门秘库。”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目光注视着她:
“里面封存着陆家五代人收集的所有法器、古籍,还有当年第一任家主从天师府带出来的半卷密录。”
沈音动作微顿:
“太古相术秘藏?”
“嗯。”
陆宴之淡淡应了一声:
“陆氏全族的底蕴都在里面,现在归你了。密码和开启阵图在我脑子里,随时可以去搬空。”
沈音掂了掂手里的九龙钥匙,嘴角扯动了一下:
“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我身上?万一哪天我看走眼,把你这百亿基业全烧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烧了就再挣。”
陆宴之松开手,任由她把玩那枚钥匙:
“陆家的钱是死物,命是你的,钥匙也是你的。”
车厢内的车载收音机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随后自动切入早间新闻频段。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穿透扬声器:
“本台突发早间快讯:今日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最高人民检察院与特调局联合发布特级查封通告。”
“京城着名跨国财团千秋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及多项非法境外资金转移,其名下全部银行账户、境内二十七处重资产项目已于今晨全面冻结。”
“集团实际控制人沈千秋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沈音将九龙钥匙收进风衣内袋,侧头看向窗外。
晨光大亮。
刺破了山林间的雾气,将西郊公路上的军事路障染成一片金黄。
路边报刊亭的卷帘门哗啦啦拉开,新印出的京城早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巨大的红色粗体字——《千亿商业帝国轰然崩解,千秋集团全面进入破产清算》。
公路上,几辆挂着外地车牌的商务车正飞速朝城外撤离。
沈音看着那些慌不择路的车影,眼神平静无波。
“天机阁的探子已经开始跑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闭上双眸:
“回市区,我需要睡两个小时。”
“好。”
陆宴之抬手敲了敲前排的隔板,司机心领神会,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车道,带着低沉的气浪声,向着京城核心区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