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高空的狂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沈音单手松开机舱内壁的安全把手。
百米落差,山崖绝壁,换作常人跳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老祖!”江亦尘刚要伸手去抓滑降锁扣,沈音已经迈出了舱门。
整个人迎着呼啸的气流笔直下坠。
下坠三十米,沈音右手腕内侧的神凰印记骤然发烫,大衣下摆被气流卷得猎猎作响。
没有减速伞,没有缆绳。
在距离峰顶那块黑色巨石只剩十米的位置,她脚尖在空中虚踩半步,纯阳真气在足底凝成一圈淡金色光弧。
砰!
泥土和碎石向四周迸飞,沈音稳稳落在燕山绝顶的断崖边。
帆布鞋底踏入冻土两寸深。
身后,八架重型直升机喷着气浪压低悬停,数条加厚滑降绳甩落下来。
齐锋扣着索具首当其冲滑下,落地滚翻卸力,手里的便携锁灵仪直接砸进地表泥层。
紧接着,两百名黑衣死士与江亦尘的活煞小队落地,枪机上膛的咔哒声整齐划一,护在两侧。
陆宴之最后一个落地,手中玄铁长刃归鞘,站在沈音身侧半步。
夜风把他的黑色风衣吹得翻飞,腕表指针跳动,正好指向晚上十点整。
“到了。”陆宴之看向深坑。
正前方,原本属于天师府后山禁地的山体向下大面积塌陷,露出一口方圆数里的黑色大坑。
大坑底部不是泥土,而是一池翻滚浓稠的暗黑浆液。
数万道冤魂的嚎叫声顺着地底裂隙往上窜,撞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沈音,你真以为自己走得进天机阁的门?”
大坑底下,一道枯涩阴沉的嗓音穿透重重黑气,轰然震荡上来。
那是幽冥客的声音。
深渊黑雾剧烈翻滚,隐约显露出一张惨白的无五官面具,悬浮在深坑中央的黑气漩涡里。
“老天师在地下布了五十年的万骨枯,沈千秋给你抽走的九天玄凰命格,早就化成了这大阵的药引子!”
幽冥客的声音带着嘲弄,在群山间回荡:
“你体内流着沈千秋的血,生身因果压在头顶,你拿什么破这天罗地网?今夜不仅是你,连同你身后这三千蝼蚁,全都要填进十七号地桩,做老天师登临造化的祭品!”
深渊边缘,三十六根由青铜铸造的巨大地桩齐齐震动,表面的暗红血槽亮起微光。
那是陆家三十六条人命与无数生桩的怨气在被强行抽调。
齐锋手里的定位平板当场花屏,仪器表面的玻璃盖被无形重压压出一道裂纹。
“沈顾问,地下磁场超标二十倍,物理通讯全断了,这阵法在反抽我们的护体气血!”齐锋咬牙汇报。
活煞队成员身上的黑色尸毒隐隐有暴走的迹象,江亦尘死死按住右肩伤口,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反派没露真身,单凭一道神识借大阵传音,就想用生身因果与护山死阵把联军压垮在悬崖边。
沈音看着大坑里的白板面具,忽然笑了。
“拿血缘压我?”
沈音抬起右手,食指擦过腰间挂着的朱砂小葫芦。
“沈千秋每年花十亿向你们买尸煞丸,用三千童骨给她的死尸女儿换命,最后把我也当成药引子按在血池里。”
“这笔血债,中午在西郊,我已经当着最高检和特调局的面,一笔一笔全算干净了。”
沈音迈开步子,向前踏出三步,站到了悬崖最边缘的凸起岩石上。
“至于生身因果?”
她右手虚握,掌心之内,纯阳金光猛然凝聚,化作一柄流转着太古篆文的断因古剑。
剑锋斜指深渊,沈音清亮冷冽的声音压过万鬼哭号,在燕山绝顶轰然炸响:
“沈家已灭,血债已偿;今夜,我便踏平你天机阁总坛,让这天地重见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音足底的冻土骤然崩裂。
轰!
方圆千丈之内,一道巨大的纯阳八卦阵图自她脚下铺展而开,金色光浪如潮水般横推百丈,瞬间将周围翻腾的黑气死煞灼烧成漫天青烟。
江亦尘身上的灰色死气当场被金光涤荡干净,呼吸顺畅起来。
识海之内,那枚四寸九天斩运印呼啸而出,在半空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小山般的金印巨岳!
“给我砸!”
沈音右手向下狠狠一按。
山岳巨印裹挟着五千万功德的浩瀚愿力,对着深渊中心的天机锁龙大阵轰然砸落!
咔嚓!
那是精铜与阵图彻底崩碎的爆响。
三十六根封锁地脉的青铜巨桩同时断裂,深渊表层的浓雾大阵像脆弱的薄玻璃一样,被这一印当场砸穿一个方圆百米的大窟窿!
原本不可一世的幽冥客面具虚影,在九天斩运印的纯阳烈火下连半秒都没撑住,瞬间被撕成碎片,发出一声惨哼溃散在虚空之中。
大坑底部那层掩盖了半个世纪的伪装,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沈千秋费尽心机打造的千亿养尸迷局,在这一印之下,灰飞烟灭。
狂风渐渐平息,头顶的乌云被金光冲散,露出一轮皎洁的满月。
沈家除名,血仇了结,整座燕山的地脉震荡终于止住。
然而,齐锋脸上的轻松还没维持三秒,神情再度绷紧。
“沈顾问......你看底下!”
被九天斩运印砸穿的千米深渊坑底,那些翻滚的血水向四周退散,露出的并不是岩石泥土。
而是一座高逾百丈、通体生满斑驳铜锈的青铜通天巨门。
门扉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凶兽与吞运阵纹,整座大门深深镶嵌在燕山龙脉的脊梁骨上,这才是天机阁真正的终极总坛入口。
嘎吱——!
极其沉重的金属磨合声从深渊最深处缓缓传出。
那扇封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通天巨门,在被纯阳大阵撼动后,竟然自行向内挪动,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黑缝隙。
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古老血气顺着门缝渗透出来。
透过那道缝隙,隐隐可以看到血海最深处,立着一根刻满天师降魔篆的黑色石柱。
石柱上,万千道暗红色的血色锁链穿透了一道苍老身影的双肩琵琶骨。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套着一件早已辨不清原本颜色的残破天师道袍,干枯的身躯被死死钉在虚空中。
就在巨门开启缝隙的瞬间。
那具枯槁的身影,低垂了百年的头颅微动了一下。
一声沙哑、古老,带着无尽沧桑与悲凉的叹息,顺着门缝幽幽荡了上来,清晰落入沈音与陆宴之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