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李红英有事没事就往95号院跑。今天送两斤苹果,明天提一篮鸡蛋,后天又抱来一床新棉被。每回来都要拉着婉清婉怡的手说半天话,走的时候还要瞪林天宝一眼,丢下一句:“对我闺女好点,不然饶不了你。”
林天宝有气无力地点头:“知道了阿姨,您都说八百遍了。”
婉清在旁边抿着嘴笑,婉怡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晓晴晓暖也跟着起哄,晓晴学着李红英的样子叉着腰:“对我嫂子好点,不然饶不了你!”被林天宝一把拎起来,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李红英前脚刚走,林天宝后脚就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这丈母娘,比我妈还难伺候。”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笑骂了一句:“活该,谁让你把人家闺女拐跑了。”
另一边,李乐家里,李俊坐在沙发上,板着脸对儿子做最后的交代。
“到了轧钢厂,先老老实实干着。副科长的位置给你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也别惹事。那边两拨人斗得厉害,李怀德和杨国平之间的事,你少掺和,别被人当枪使了。听见没有?”
李乐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刘芳在旁边给他整理衣领,叮嘱道:“到了那儿,嘴甜一点,见人就打招呼,别摆架子。”
李乐不耐烦地站起来:“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门口的车已经等着了。李俊亲自送他到门口,看着儿子上了车,叹了口气。这儿子从小被惯坏了,到了下面能不能消停,他心里实在没底。
车子一路开到轧钢厂。厂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杨国平亲自带队,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李怀德站在人群中间,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不出喜怒。
“欢迎欢迎!李乐同志,咱们厂的高材生来了!”杨国平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李乐的手,转头对周围的人说,“同志们,这就是上面派下来的大学生,李乐同志!咱们厂的未来靠的就是这样的年轻人!”
下面的人跟着鼓掌,稀稀拉拉的,有人真心欢迎,有人只是走个过场。
李乐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没说谢谢,也没说客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
李怀德站在人群中,心里头五味杂陈。这把刀安插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捅过来。但他面上没表露,只是淡淡地看着。
杨国平带着李乐参观厂区,边走边介绍。李怀德跟了几步,实在看不下去李乐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转身走了。杨国平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走到采购科门口,杨国平说:“李乐同志,你工作的地方就是采购科。咱们采购科任务重,责任大,正好锻炼人。科里重新分了一组新的采购员,你来带,主要负责协调工作,不用下乡跑采购,在办公室指挥就行。”
李乐点了点头,他本来也不想下乡,在办公室待着正合他意。
杨国平把徐大牛和林天宝叫过来,介绍道:“这是采购科的徐大牛、林天宝,都是咱们厂的骨干,以后你们多交流。”
林天宝伸出手,笑着说了句:“李副科长,欢迎。”
李乐低头看了一眼林天宝伸出来的手,嘴角抽了抽,没握,只是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那眼神,跟看下属似的。
林天宝的手僵在半空中,笑了笑,收了回来。徐大牛站在旁边,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这小子,太装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徐大牛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一个副科长,摆的谱比厂长还大。”林天宝拍了拍他肩膀:“算了徐叔,跟咱们各干各的,碍不着。”
老采购员们还是跟着林天宝,谁也不愿意去李乐那个组。李乐倒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懒得管事,带着几个新来的采购员,把人叫到跟前,随便交代了几句。
一个年轻采购员问:“李副科长,咱们这个月采购任务怎么安排?”
李乐头都没抬:“按以前的路子走就行了,这种小事还要我教?我是你们领导,不是你们保姆。干不了就滚蛋。”
几个年轻采购员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但谁也不敢顶嘴。
杨国平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脸色阴沉。秘书给他倒了杯茶,小心地问:“厂长,您不高兴?”
杨国平摆了摆手,没说话。他给足了这个李乐面子,亲自去门口迎接,带着参观厂区,结果这小子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好脸。但他又不能发作,毕竟人家老子是工业部的司长,得罪不起。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尊佛,供着吧。
李乐在厂里混了几天,觉得无聊透顶。厂区破旧,工人们灰头土脸,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连个像样的茶馆都没有。他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看着窗外发呆,心里头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调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相安无事。但谁都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雷。
林天宝每天照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对李乐敬而远之。徐大牛偷偷问他:“天宝,你说这小子能在咱们厂待多久?”林天宝笑了笑:“管他待多久,跟咱们没关系。”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风波正在悄悄酝酿。而引爆这场风波的导火索,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