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任务以后,林天宝一刻也没闲着。
他回到采购科,先把空间里的存货清点了一遍。猪肉、牛肉、鱼虾、蔬菜、调料,一样一样过目。有些东西厂里仓库没有,他从空间里往外拿,借着运货的名义,一车一车往厂里拉。采购科的人看着一车车物资运进来,眼睛都直了。
王富贵带头鼓掌,嘴里喊着“科长牛气”,其他人也跟着拍马屁。自家科长这么有本事,他们这些当手下的也能轻松不少,不用天天为了抢物资跟人吵架。
消息自然传到了李怀德耳朵里。李怀德听了汇报,点了点头,心里头踏实了不少。林天宝这小子,办事他放心。
没过几天,上面的通知下来了。毛熊国的专家团队预计周六上午到,厂里要提前做好准备。李怀德把林天宝叫到办公室,专门交代了饮食的事。
“天宝,上面特别强调了,毛熊国的人饮食习惯跟咱们不一样。他们爱吃肉,爱喝烈酒,面包要黑的那种,还有红菜汤、酸黄瓜这些东西。你这边能不能搞定?”
林天宝想了想,点了点头:“能搞定。红菜汤我做,黑面包我去找门路弄,酸黄瓜我自己腌都行。酒的话,咱们厂里不是有存着的伏特加吗?拿出来用就行。”
李怀德拍了拍他肩膀:“行,那就交给你了。这次上面重视得很,工业部的人都要来,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林天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他亲自指挥,把菜谱定下来,又带着人把后厨的灶台、锅碗瓢盆全部检查了一遍,缺什么补什么。后厨的人看他亲自上阵,一个个打起精神,不敢马虎。
周六上午,天刚蒙蒙亮,厂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老书记虽然马上要退了,但这事他不敢马虎,亲自带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最前面。杨国平跟在他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李怀德站在后面一排,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工业部也来了一群领导,前呼后拥,排场不小。这次上面十分重视,专门让工业部的人全程陪同,生怕出了差错。
等了半个多钟头,几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进了厂区。车门打开,一群金发碧眼的毛熊国专家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五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表情严肃。
老书记迎上去,握着领头专家的手,操着一口蹩脚的俄语说了一通欢迎词。什么“热烈欢迎”“友谊长存”“互相学习”,一套一套的。工业部的领导在旁边点头,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着,可老书记口音重,翻译翻得满头大汗。
可毛熊国那帮人压根没怎么听。领头那个络腮胡子——切克夫,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翻译凑上去听了半天,只听出几个词,大意是“这地方”“就这样”“不怎么样”之类的。他不敢照直翻,只能说:“他们……他们说一路辛苦了。”
旁边一个矮胖的专家也跟着开了腔,语气很不耐烦,手指头点了点地面,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翻译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翻得磕磕绊绊。
工业部的一个领导皱着眉,把杨国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杨厂长,这帮人什么意思?好像不太满意啊。”
杨国平心里头也没底,只能陪着笑:“可能是累了,先安排他们吃饭,吃完了就好了。”
工业部领导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赶紧的,别怠慢了。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一定要把人家招待好。”
杨国平转过身,对李怀德说:“李副厂长,你这边安排的怎么样了?上面领导说了,人家刚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赶紧去盯着,别出岔子。”
李怀德脸上笑着,心里头已经把杨国平骂了八百遍。好事轮不到他,这种跑腿的破事全往他头上推。可他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往后厨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后厨里,林天宝已经带着人忙活开了。
灶台上的红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黄瓜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黑面包切片摆好,伏特加早就开了瓶盖。炉子上炖着牛肉,烤炉里烤着香肠,整个后厨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天宝,人到了,马上过来。你这边到底好了没有?前头催得紧!”李怀德擦了把汗,声音都带着急。
林天宝掀开锅盖看了看,又尝了口汤,眉头微皱:“汤还得再炖一会儿,牛肉也不够烂。再给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前头那帮毛子脸都黑了,工业部的领导也在催,哪等得了二十分钟?”李怀德急得直跺脚。
林天宝不急不慢,往汤里加了一把调料,盖上锅盖:“李叔,您急也没用。这东西火候不到,端上去人家更不满意。您先去前头稳住,我这边好了立马送。”
李怀德咬了咬牙,转身又往前头跑。
包间里,气氛已经不太对了。
毛熊国的专家们坐在桌边,一个个板着脸。切克夫用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旁边几个人交头接耳,说着俄语,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
翻译站在旁边,耳朵竖得老高,可这帮人说话语速快,口音又重,他翻起来很费劲。一个专家说了句什么,他愣了半天,只听出“工业部”“上次”几个词。
切克夫忽然提高了嗓门,一连串俄语像机关枪一样扫出来。翻译脸色发白,硬着头皮翻:“他说……上次在工业部,他们就没吃好喝好,招待的人什么都不懂,连黑面包都买不对……”
旁边那个矮胖的专家跟着点头,也开了腔,手指头点着桌面,语气很不客气:“他说……他们对这次的接待不抱期望,反正都是糊弄人的……”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专家冷笑了一声,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翻译听了半天,翻出来一句:“他说……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工业部的领导们坐在对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话虽然是对着翻译说的,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帮毛子是在抱怨他们工业部上次没招待好,现在到了厂里还在翻旧账。
杨国平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陪着笑脸说:“各位专家请稍等,饭菜马上就好,我们专门准备了俄式大餐,保证让大家满意。”
可那帮毛熊国的人根本不搭理他。切克夫摆了摆手,又跟旁边的人说了起来,大意是“上次也是这样说的,结果端上来的是什么玩意儿”。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冲。
翻译忙得满头大汗,翻完这个翻那个,可那帮人语速快,他根本跟不上,急得都快哭了。
工业部的一个领导沉着脸,对杨国平说:“杨厂长,你赶紧催催,这饭到底什么时候上?再这么下去,这帮人怕是要掀桌子了。”
杨国平扭头瞪了李怀德一眼。李怀德赶紧又往后厨跑。
“天宝,好了没有?前头那帮毛子开始翻旧账了,说工业部上次没招待好,这次也不抱期望。再不上菜,怕是要闹大了!”李怀德气喘吁吁地冲进后厨。
林天宝揭开锅盖,红菜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的番茄和牛肉的味道混在一起。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行了,上菜。”
后厨的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出,红菜汤、酸黄瓜、黑面包、炖牛肉、烤香肠、伏特加,一样一样摆上了桌。
李怀德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盘盘菜端上去,心里头七上八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林天宝正站在灶台前,不紧不慢地擦着手。
后厨里头,灶台上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汤还剩下一些。林天宝把勺子放下,把灶火调小,端起一碗红菜汤,自己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他的菜,他心里有数。
前头的吵闹声传过来,他听见了,但没理会。那些毛子还没吃就开始抱怨,那是他们的事。等他们吃了一口,自然就闭嘴了。
他把碗放下,转身回了灶台,继续盯着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