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间，交接工作非常顺利。
李怀德逐渐熟悉了代理厂长的职位，厂里的大小事务也慢慢理出了头绪。他现在是代厂长了，整个厂子都归他管，生产、后勤、人事，哪一摊子都得盯着。
杨国平被降为副厂长以后，心里头当然不服。他想着自己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底下还有一帮老人，多少有点威信。只要他暗地里使使劲，让那些人拖一拖、卡一卡，李怀德这个代厂长也未必坐得稳。他私下找了几个人，话没说透，但意识到了——李怀德的事，能拖就拖，能卡就卡。
李怀德的秘书每天盯着厂里的动向，谁消极怠工，谁阳奉阴违，一一记录在案。这天秘书敲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说：“厂长，一车间的老张和二车间的老王不太对劲，您安排下去的任务，他们嘴上答应着，回头就压着不办。底下的人想干，他们不让。”
李怀德听了，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让他们蹦跶，随便蹦。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过了两天，一车间的生产任务严重滞后，李怀德让人把数据整理出来，通知全厂干部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杨国平坐在副厂长的位置上，低着头看茶杯，谁也不看。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不太对。
李怀德坐在主位上，把一车间的生产报表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一车间这个月的产量比上个月少了百分之十五，张主任，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张主任站起来，支支吾吾说了几句，什么原材料跟不上、设备老化、人手不够，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
李怀德没等他讲完，直接打断：“原材料？采购科的报告我看了，原材料上个月就到位了。设备老化？二车间同型号的设备产量正常。人手不够？你们一车间的人比二车间还多五个。张主任，你到底有没有在生产上用心？”
张主任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扭头看了一眼杨国平，指望杨国平帮他说句话。可杨国平低着头，端着茶杯，一句话也不说，跟没听见似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响。
李怀德等了片刻，见杨国平不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说：“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免去张卫国一车间主任职务，由原技术科科长赵志刚接任。免去王建国二车间主任职务，由原车间副主任李国强接任。任命即刻生效，会后交接。”
两个任命一念出来，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底下的人交头接耳，有人震惊有人慌。张主任和王主任坐在位置上，脸色铁青，可谁也没敢站起来说话。
有人扭头看杨国平，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杨副厂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杨国平坐在那里，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他端着茶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僵硬的姿势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底下的人心凉了半截。
那几个原本想跟着杨国平跟李怀德对着干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明镜儿似的。杨副厂长今天在会上一声不吭，说明他根本不敢跟李怀德硬碰硬。让他们冲在前面当炮灰，自己缩在后面看戏，这算什么？
有人心里开始骂娘。他们之所以敢跟李怀德顶着干，是因为杨国平在后面撑着。现在一看，杨国平自己都怂成这样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撑的？
散会以后，一群人堵在杨国平办公室门口，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回事。杨国平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等等看吧，后面再说。”这跟之前那套说辞一模一样，连个字都没换。
有人当场就不干了，说杨厂长我们跟着你干，你倒好，自己缩了。杨国平脸一沉，想发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哪有资格发火？副厂长，背了处分，手底下的人快跑光了，他还发什么火？
那些人看他这副样子，彻底死心了。出了门就有人嘀咕：“杨厂长自己都保不住了，咱们还跟着他干嘛？等着被李怀德一锅端？”几个人一合计，当天下午就去找李怀德表忠心了。
李怀德在办公室里见了他们，笑眯眯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嘴上说着“大家都是为了厂里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心里头却在冷笑。这帮人，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不过他现在需要人手，用得着的先用着，等用不着了再说。
一车间和二车间换人的事传遍了全厂。有人说李怀德这回是真下狠手了，有人说张主任和王主任也是自己作的，还有人私底下议论杨国平在会上一声不吭的事，说杨副厂长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杨国平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议论，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到底没出去说一句话。他给赵副部长打了个电话，想说说自己的处境，可赵副部长那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消息传到林天宝耳朵里，他正在采购科喝茶。王富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开会的事，说张主任脸都绿了，王主任差点没哭出来，杨国平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放。林天宝听完笑了笑，没说什么。李怀德这一手，够狠够快。要是换了他，他也会这么干。
李怀德这段时间可是春风得意。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回了家腰板也挺得笔直。以前岳父看他不顺眼，现在态度也好了不少，他媳妇也跟着沾光，在娘家说话都有了底气。
李怀德心里清楚，杨国平虽然被降了职，但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这小子以前能在厂长位置上坐那么多年，不是吃干饭的，现在虽然废了，但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患。李怀德让秘书把杨国平经手过的文件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查，防止这小子给他留下什么雷。
另一边，林天宝这段时间也是春风得意。自从上了报纸被市里表扬以后，他在厂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了。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打招呼，有人叫他“林科长”，有人叫他“林老师”，还有人直接叫他“林大才子”。采购科的王富贵更是把他当成了偶像，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