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以刘海中为首的虾兵蟹将开始四处造谣。
厂里有人说林天宝当了采购科长以后以权谋私，给自己家安排了好几个亲戚。还有人说林家这两年吃得好穿得好，家里自行车都有好几辆了。这些话传得很快，有人信了，有人听了也只是笑笑。
车间休息室里，几个工人端着搪瓷缸子凑在一起。一个说：“采购科那个位置油水多，谁知道他有没有捞？”另一个放下缸子：“你这话说得可没凭没据的，林科长我接触过，不是那种人。”
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插嘴：“你们少说两句，厂里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干好自己的活就行。”第一个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采购科这边，王富贵听见外面那些闲言碎语，直接呸了一口：“一帮没本事的东西，就知道在背后嚼舌头。”旁边另一个采购员也接话：“就是，林科长要是真有问题，还能坐到今天？
那些人就是眼红。”王富贵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拍：“眼红？他们有那本事再说。”
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要整林天宝。蠢一点的人跟着传几句闲话，也不管真假。
上面的领导听见了，冷哼一声，谁也没追究。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真要查起来谁都不干净。再说了，林天宝那边的人干得怎么样，他们心里有数。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掐着半根烟。秘书站在旁边汇报完厂里的风声，李怀德听完把烟头摁灭，笑了一声：“让他传。传得越响越好，到时候收网的时候，正好看看哪些人该换一换。”
秘书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咱们要不要先跟林科长通个气？”李怀德摆了摆手：“不用，他心里有数。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秘书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苏婉清休完产假回来以后，工作一直很积极。她办事利索，从不拖沓，厂里的人都说她不愧是林天宝的媳妇，做事认真。苏婉怡也安安稳稳上着班，偶尔有人问起她，她也就笑笑，没多说过什么。
刘海中可不管这些，只要能说林天宝的坏话，他就带头冲锋。
他现在虽然还没当上官，但干部派头已经摆起来了。以前人家叫他“二大爷”，后来改叫“刘师傅”。现在谁这么叫他，他都不搭理，在他心里，自己已经是干部了，叫这些称呼那是拉低身份。
刘海中媳妇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怕。她想劝又不敢劝，只能每天多烧一壶水，给他泡一杯浓茶，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退到一边去。
这天，刘海中又去找宋为民表忠心。宋为民照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采购单，也没签字，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
刘海中开口就说：“宋科长，林天宝家那两个小丫头穿的戴的都比别人家孩子好，他堂弟也当了工人，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他们家过年吃了几顿好的，平时也吃得起肉。”宋为民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他眉头越拧越紧：“就这些？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能扳倒一个科长？”
宋为民的目光落在刘海中身上。刘海中被他这么一盯，心里一紧，但嘴上还得硬撑：“宋科长，采购科不是有账目嘛……”刘海中压低了声音，“采购科进进出出的东西多，他要是中饱私囊，账上肯定能查出点什么。”
宋为民点头：“这话有点道理。”可他随即就卡住了，他根本没接触过采购账目，林天宝也不让他碰。
宋为民皱起眉头：“采购账目我现在碰不到，林天宝根本不让我经手。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这虾兵蟹将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有办法，也不至于混成这副样子。
宋为民看了一圈，见没人开口，心里凉了半截。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几个人如释重负，弯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宋为民一个人，烟灰缸里多了一根燃到头的烟头。
宋为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林天宝下班回到95号院，刚把自行车支好，林建国就把叫到一边，关上门问他：“厂里那些风声你听说了没有？说你以权谋私，到处给人安排工作，还说家里东西来路不正。”
王桂兰也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菜：“天宝，这事可不能马虎。那些人到处乱说，万一传到上面去怎么办？你可得赶紧想个办法。”
林天宝放下手里的包，坐到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爸，妈，你们放心。那些话让它们再飘一会儿，不急。”
林建国皱起眉头：“什么叫再飘一会儿？这种事越传越邪乎，到时候你还怎么解释得清？”王桂兰也急了：“天宝，你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这回反倒不当回事了？那些人可不会自己停嘴。”
林天宝放下茶杯：“爸，妈，现在急着解释反而显得心虚。等他们传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谁在背后捣鬼一目了然，我再出来说话，比现在跳出去解释有用得多。”
林建国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没再追问，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把烟灰弹进缸子里，没再多说什么。
王桂兰还想再说什么，见林建国都不开口了，也就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择手里的菜。
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门口，晓晴趴在门框边，听了半天，压低声音跟晓暖说：“大哥好厉害，他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晓暖也点点头：“我也听不懂，但感觉好有道理。”
两个人又一起往屋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林天宝看了她们一眼，伸手在她们头顶各自揉了一把，两个丫头仰着脸笑了一下，转身跑开了，晓晴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婉清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苏婉怡抱着儿子坐在她旁边。两个小家伙吃饱了，精神头正好，一个攥着苏婉清的衣角往嘴里塞，一个伸手去够苏婉怡的头发。
苏婉清看了一眼屋里，又低头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天宝心里有数，咱们别跟着添乱。”苏婉怡点了点头，轻轻把儿子的手从头发上拉开，又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嗯，这事他既然说了不急，那应该就是有把握。”
两个小丫头跑回来，蹲在她们身边，低着头去逗两个小家伙。晓晴伸手戳了一下妹妹的脸，小家伙咧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嘴角挂着口水傻笑了两声。晓暖也凑过去想摸一下，结果被哥哥一把攥住了手指，攥得紧紧的。
林天宝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家子，也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