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和秦淮茹披上衣服就往外走,棒梗也穿好鞋子跟了出来。
街道办的人和农场来的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的意思。
街道办干事开门见山:“贾东旭,你娘在哪儿?”
贾东旭连忙说:“在睡觉呢,我这就叫她出来。”他回头冲秦淮茹使了个眼色:“怀茹,去叫她。”
秦淮茹转身走进里屋,看见贾张氏正躺在床上,大肚子已经消下去了,整个人舒舒服服地歪着,旁边睡着张二狗。
她想起这几个月贾张氏在家白吃白喝还惹事,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贾张氏胳膊上,声音响亮。
贾张氏被拍醒了,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还在劳改农场,嘴里骂骂咧咧地要还手。
等她看清是秦淮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敢打婆婆?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淮茹也不怕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了,街道办的人来了,敲了半天门你没听见?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贾张氏一听“街道办”三个字,心里先是无所谓,想着大不了又被说几句。
她懒洋洋地爬起来,连张二狗都没管,跨出了房门。
可当她看见街道办干事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那人就是当初从农场把她押送回来的人,她那张熟悉的脸让贾张氏的手开始发抖。
秦淮茹站在她身后看着,心里骂了一句,刚才不是还挺横吗?
街道办的人没有说话,农场来的人先开了口:“贾张氏,看见我了,你也该明白了吧。今天来,就是接你回去的。农场那边的名额早就定好了,你拖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街道办干事也开了口:“贾张氏,你该明白,你在这里多待一天,家里就多乱一天。你儿子儿媳怎么看你,街坊邻居怎么看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贾张氏一听这话,腿一下子就软了,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
她抱着街道办干事的腿,声音又急又颤:“同志!求求你了!别带我走!我家二狗才几个月大,他爹都没了,我再走了他怎么办?他才刚认人,连话都不会说!”
街道办干事低头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贾张氏,孩子没爹怪谁?你怀他的时候自己心里不清楚?现在哭有什么用?”
农场来的人也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舍不得孩子,当初就别干那些事。现在哭晚了。”
贾张氏被他们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手还攥着干事的裤腿不肯松开:“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在家这几个月老老实实的,哪也没去,什么也没干……”
街道办干事把她的手掰开:“你老实是因为出不去,不是因为你改了。”
院子外面的人越聚越多,连晓晴晓暖都抱着侄子侄女挤在人群边上踮着脚看热闹。
晓晴压低声音说:“哎呀,真的是来抓她的。”晓暖也跟着点头:“可算是来了。”
苏婉清抱着林诗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声:“你看看这一家闹的,虽然她确实不招人待见,可孩子才几个月大,也是可怜。”
林天宝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被拖着的贾张氏,语气平淡:“可怜什么?她自己作的。不作就不会有今天。”苏婉清没再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诗语,用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小手。
晓晴晓暖一左一右站在林天宝身边,晓晴忽然回过神,伸手捂住林诗语的眼睛:“别看别看,小孩子不能看这些。”晓暖也赶紧捂住林远航的眼睛。两个小家伙被捂着眼睛也不闹,只是扭了扭头,又安静下来了。
棒梗站在贾家门口,看着贾张氏被架着往外拖,忍不住拍了两下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差点就要笑出声来。旁边几个邻居看了他一眼,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皱了一下眉头,但谁也没说什么。贾东旭回头瞪了他一眼,棒梗赶紧把手放下,可嘴角还是翘着的。
贾张氏被架起来的时候拼命挣扎,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鞋都踢掉了一只:“我不走!我不走!二狗!我的二狗!”
秦淮茹转身进屋抱起了槐花,贾东旭站在门口没动。
张二狗被吵醒了,在屋里大哭,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二狗,没去抱。
棒梗站在门口看着贾张氏被拖走,心里想着早该走了,这破鞋奶奶在家里待一天他都嫌烦。
贾张氏被拖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还在喊:“东旭!你说话啊!你弟弟在哭你没听见吗?你就看着他哭?”
贾东旭站在门口,脸绷着,没说一个字。
秦淮茹抱着槐花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街道办干事走到贾东旭面前,语气不是商量:“贾东旭,张二狗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按规矩由你抚养。街道办会根据情况给你们一些补助,活也会适当安排。”
贾东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养。”
街道办干事又看了他一眼:“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不是我们逼你。以后别再因为这事闹。”
贾东旭没再说话。
贾张氏被拖出院门的时候还在喊,声音又尖又哑,街坊邻居站在胡同两边看着她,谁也没上前。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有人端着碗站在自家门口,还有人蹲在台阶上看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胡同口,彻底听不见了。
院子安静下来。秦淮茹抱着槐花站在窗边,贾东旭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口,棒梗蹲在门槛上。张二狗还在哭,声音又响又尖,没有人起身去抱他,也没有人把门关上。
院墙外头那阵脚步声终于彻底没了,只剩下风刮过墙头的干草,沙沙地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