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抬头看去，来人赫然是她的母亲谭氏。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孩子，站起来：“娘，你怎么来了？”
谭氏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小床上那两个小家伙身上：“哎，我这不是想看看我的外孙和外孙女嘛，怎么，还不让姥姥看了？”
娄小娥赶紧把她迎到床边坐下：“我哪敢不让您看啊，只是您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谭氏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两个婴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襁褓里露出来的小手，笑出了声：“两个小家伙长得真好看，像你小时候。”
娄小娥也跟着笑了笑，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轻声说了一句：“还是住在这儿自在舒服。”
谭氏点了点头：“那可不，这房子虽说不大，但住着踏实，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娄小娥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来香江不久。
大房和二房其实早就来香江了，比娄振华还早几个月。她们听说这边好，就带着自己房里的人和家当先过来了，想着先占个地方。
可来了以后才发现香江也不是遍地黄金，她们花了不少钱买宅子、摆排场，结果生意没做成几桩，反倒把老底子折腾了不少。
娄振华带着娄小娥和谭氏到香江的时候，大房二房早就得了信，带着几个儿子迎到了码头，一见面就抹眼泪说日子多难多苦。娄振华看见自己那几个儿子，心里头就软了，连忙说“来了就好了，爹来了就好了”。
从那以后，娄振华的心思就全扑在那几个儿子身上，又是给钱又是找门路，压根顾不上娄小娥这边。
娄小娥和谭氏也跟着住进了那栋别墅里，可日子过得并不好。
大房二房表面上客气，背地里却处处挤兑她们母女俩。娄小娥怀着孕，需要补身子，厨房那边却连口好汤都不肯给她炖，送过来的饭菜不是凉的就是素的。
谭氏想自己去灶上弄点吃的，也被大房那边的人拦着，说“厨房油烟重，别脏了你们的手”。
谭氏从四九城带来的几个老下人更惨，干的活最多最累，吃的却是最差的，住在柴房边上，冬天连床厚被子都没有。
有人忍不住抱怨几句，就被大房的人指着鼻子骂：“你们这些下人，还以为是在四九城呢？到了这边就得守这边的规矩。”
娄小娥想过忍，可忍了一个多月，实在忍不下去了。
有一天她直接走到娄振华的书房，跟他说：“爹，你给我一笔钱，我带着我娘搬出去。”
娄振华当时愣了一下：“搬出去？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孩子住外面像什么话？”
娄小娥看着他，语气很平静：“爹，我知道你为难。但你看看我娘，再看看大房二房是怎么对我的。留在这里，我只能受一辈子的气。”
她顿了顿：“我是你闺女，我不想跟你闹僵。但你要是真不让我走，那我就自己走。”
娄振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他心里清楚，娄家能平安从四九城出来，多亏了林天宝帮忙。
而娄小娥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林天宝的骨肉，他没办法再硬着心肠拦她。于是他从账上支了一大笔钱，交给了娄小娥，又让她带着谭氏一起走。
谭氏走的那天，头也没回一下。
搬出来以后，娄小娥没有急着乱花那笔钱。她想起林天宝跟她说过的话——往实业上走，比什么都稳当。
她和他娘谭氏都做得一手好菜，便盘下了一个小店面，开起了酒楼。谭氏掌勺，娄小娥管账，几个老下人帮忙跑堂。
酒楼菜式地道，价钱公道，慢慢就在香江这边传开了。不到半年时间，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在香江繁华的地段也算有了名气。
娄小娥如今再回头看这半年的光景，心里确实满意得很。
谭氏坐在床边，看着她脸上那副神色，笑着夸了一句：“小娥，还得是你有主见，换成娘年轻的时候，哪敢想这些。”
娄小娥笑了笑：“娘，你又知道什么了？”
谭氏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你还不知道吧？你爹那边，日子不太好过了。”
娄小娥看着她娘那副表情：“怎么了？”
谭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痛快：“大房二房不是天天闹着要钱嘛，说要做什么生意、买什么铺子，你爹被她们撺掇得脑袋都大了。
他来这边以后，也没听林科长的话好好做实业，光顾着充门面，把钱都花在排场上了。现在那栋大别墅也卖掉了，一家人搬到了个小地方住。”
她又补了一句：“前几天还因为钱的事大吵了一架，大房说你爹偏心二房，二房说你爹把钱都贴给了大房。你爹气得拍桌子，大房二房谁也不让谁，闹得鸡飞狗跳的。”
娄小娥听到这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谭氏又说：“前阵子你二娘还当着我的面说，等你生完孩子，就把你嫁出去给人家当小妾，换点钱回来。我当时就火了，跟她大吵了一架。”
她越说越气：“后来我索性直接找上门，当着全家的面跟你爹吵了一通。我说我女儿堂堂正正过自己的日子，你们凭什么拿她当筹码？”
娄小娥轻轻握了握她娘的手：“娘，你做得对。”
谭氏拍着她的手：“从那以后我就不跟他们来往了。他们过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谁也不欠谁。”
娄小娥看着她娘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鼻子又有些发酸。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和床上的两个孩子，心里忽然踏实得很。
她轻声说了一句：“等再过些日子，酒楼再扩一扩，再听天宝的，多往实业上走走。到时候攒够了钱，也不怕他那边万一有变故了，也好帮衬他一把。”
谭氏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娄小娥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天宝那边怎么样了……”
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四九城的方向。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个人，但她始终记得他说过的话——等形势好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她抱着孩子，望向窗外南方的天空，暗暗下了决心：自己要在这边站稳脚跟，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而此时的四九城，95号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前院林家这边更热闹。
林建国和王桂兰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老爷子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老爷子正抱着林远航，听见这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怎么着？我们来你们这儿，你还不高兴了？”
老太太也跟着接话：“就是，我们来看看孙子、孙女，还要提前跟你报告不成？”
林建国被二老一人一句堵得没话说，连忙赔笑：“爹、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好菜好饭。”
王桂兰在旁边看热闹，笑得不行，拍了拍林建国：“打得好！老爷子老太太就该打你，让你嘴笨。”
林建国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
林天宝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院子里的热闹场面，也跟着笑了一声。
林晓晴和林晓暖从学校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老爷子老太太来了，跑过去扑到老太太怀里：“奶奶！爷爷！”
老太太搂着两个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乖孙女儿！”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说笑声传了半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