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95号院就热闹了起来。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街道办那边也开了课。可最先闹出动静的,是贾家。
秦淮茹天没亮就起来了,先把张二狗和槐花喂饱了,又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重新检查了一遍。锅碗瓢盆、换洗衣裳、给孩子带的奶粉、路上吃的东西,满满当当装了大半个板车,还用绳子捆了好几道,生怕半路颠散了。
贾东旭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包干粮和一壶水,指挥着秦淮茹把最后几件东西绑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台收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收音机就不带了,免得路上颠坏了。”
秦淮茹点了点头,又把棒梗的作业本也塞进了包袱里:“棒梗的作业都带上了吧?”
贾东旭“嗯”了一声:“那小子熬了两晚上,一千五百遍都写完了,带不带也无所谓了。”
秦淮茹看了一眼还在屋里打哈欠的棒梗,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棒梗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眼圈还是黑的,哈欠一个接一个,像三天没合眼一样。他爬上板车,坐在行李堆中间,两只脚耷拉在车板边沿,看了看院子里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色,小声催了一句:“爹,娘,快走吧,别磨蹭了。”
秦淮茹把板车的绳子往肩上搭好,贾东旭坐在轮椅上被绑在板车后头,一家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
板车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响着,声音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棒梗坐在行李堆中间,身子随着板车的颠簸一摇一晃的,两只手抓着车板边沿,眼皮又往下耷拉了。
刚好碰见阎富贵也锁了门,夹着一本书,准备出门去街道办上课。他看见贾家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哟,你们这是干嘛去啊?搬家啊?”
棒梗本来还在打瞌睡,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仰着下巴说:“关你什么事?我们回乡下看我姥姥姥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我忘了,你没有姥姥姥爷了吧?也对,你年纪这么大了,上面的人肯定都没了。啧啧啧,真可怜。”
阎富贵被他这句话气得脸色通红,转头看向贾东旭:“贾东旭!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这张嘴也太欠了!”
贾东旭坐在轮椅上,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阎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没上几天学,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我儿子说得也没错啊,这不是事实嘛?您确实没姥姥姥爷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阎富贵被他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东旭:“你……你们一家子……”
秦淮茹站在旁边也不吭声,假装在整理板车上的绳子,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她以前总觉得自家男人性子软、处处受人欺负,可今天看他怼阎富贵那几句话,心里头居然觉得挺解气的。
阎富贵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一家人,只好甩下一句:“滚滚滚!赶紧滚!”说完转身气冲冲地往街道办方向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棒梗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心里那个痛快,跟喝了冰水一样舒坦。他朝阎富贵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拍了拍车板,催了一声:“娘,走啦!”
秦淮茹这才拉起板车,慢慢朝巷口走去。
板车出了巷子,土路两边的树叶子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棒梗坐在行李堆中间,看着路边田里的麦子还没抽穗,绿油油的一片一片铺过去,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波浪一样翻动。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低头掏出了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跟秦淮茹说:“娘,乡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秦淮茹头也不回:“到了你就知道了。”
棒梗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又靠在行李堆上开始胡思乱想——乡下的姥姥姥爷长什么样来着?上次见面还是姥姥姥爷打上九十五号院那天,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姥姥家院子里有一棵大枣树,一到秋天就挂满了枣,他那时候还小,爬不上去,急得直哭。
他不知道那棵枣树还在不在。
他想着想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了,身子一歪,靠着行李堆睡着了。
而95号院另一边,林晓晴和林晓暖也背着书包出了门。
两个小丫头今天走得出奇的早,而且每个人的书包里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王桂兰从屋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晓晴晓暖,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林晓晴回头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今天有重要的事!”
林晓暖也点头:“对!特别重要!”
王桂兰还想问,两个小丫头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跑到巷口的时候,林晓晴忽然放慢了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林晓暖手里:“等会儿到学校,你把这个放棒梗桌上。”
林晓暖接过布包,掂了掂:“这是什么?”
“等他自己看就知道了,”林晓晴笑得贼兮兮的,“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林晓暖还想追问,但看着姐姐那个表情,就知道问也白问,只好把布包收好,跟着她一起往学校方向去了。
到了学校,林晓暖趁着教室里人还不多,悄悄把那个布包塞进了棒梗的课桌抽屉里。
她做完这一切回到自己座位上,林晓晴冲她眨了眨眼睛,两个小丫头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而此时棒梗正坐在板车上,随着土路的颠簸摇摇晃晃地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学校那边还有一份“惊喜”正在等着他。
太阳慢慢升高,照着95号院的青砖灰瓦,也照着贾家那辆歪歪扭扭的板车。
板车沿着土路慢慢走出村口,棒梗坐在行李堆中间,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咧了一下,口水又滴到了衣领上。
秦淮茹在前面拉着车,贾东旭坐在后头,听着板车轮子碾过土路咯噔咯噔的声音,一家人就这么慢慢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