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嘴角抽了抽。
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还不够咄咄逼人么?
朱氏今年二十三岁,出自庐江朱氏。
十八岁嫁入王家,比他还要小个五六岁。
原本庐江朱氏是图着他祖父曾经做过青州刺史,才嫁给了父亲王融做续弦。
只是发现家里比想象的更穷之后,看谁都不顺眼。
还总是乱发脾气。
父亲也拿她没有办法。
他不愿喊一个比他小个五六岁的人为母亲。
眼不见为净,才离开了家里去从军。
王祥看着年过半百的父亲,被数落的和孙子似的,更是怒从心头起。
就连抱着王览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随后,忍耐住了。
他这次回来,是来表演一番卧冰求鲤的。
不是来调节他们的矛盾的。
王祥重重的咳嗽一声!
原本在吵架的二人齐齐抬头。
王融放下了书卷,震惊道:“你是阿详?”
朱氏同样满脸震惊,似乎很惊讶这是哪里的人来到自己家。
吓得躲在了王融的身后。
等到王融喊出阿祥的称呼之后,似乎是刚刚认出了王祥,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
大怒道:“王祥!放下我儿子!你想干什么?”
朱氏见到这位是王祥后,刚刚脸上的那么一丝震惊和恐惧一扫而空。
大步走到了他身边,一把抢过了怀中的王览:“他打你了?给娘说!”
王祥嘴角抽了抽,看着哭鼻子的王览。
刚刚还好好的。
这明明是被你吓哭了好不好?
朱氏可不管这些,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祥。
“别以为你穿的人模狗样的,就可以在家里逞威风了!”
朱氏正要如同数落王融那般,数落王祥。
忽然看着人高马大满脸怒容的王祥,剩下的话一下子就被憋了回去!
王祥这些年可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种气势只是往那一站,一般人还真的会被吓住。
加上这些年王家总是被人欺负,朱氏也就窝里横一横。
“你那么大声干嘛!”朱氏几步躲到了王融:“你看你儿子,他瞪我,他居然瞪我,你管管你儿子啊!”
王融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胖胖的。
被长子看到自己这窘迫的模样,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祥儿刚回来,你这是做什么?”
朱氏顿时大怒,抱着王览,躲在王融身后骂道:“刚回来就打我儿子,你看我儿子哭成什么样了?”
“祥儿不是那种人!”
王融对着王祥尴尬的笑了笑:“回来了,张家今天杀猪,我去给你取些猪下水煮了吃。”
王融缓缓的站起身,忽然看向朱氏。
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搓着手,看着朱氏:“那个,夫人啊,能不能拿点嫁妆出来,我去买些肉来。”
朱氏骂道:“我们娘俩过年都没吃上一口肉,刚才让你去讨一些你不去,你大儿子回来了,就要买肉是吧?”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找你要嫁妆嘛,我一个读书人,怎么厚着脸皮去讨要呢,你看你!祥儿寄回来的军饷不都在你那吗?”王融硬着头皮道。
此话一出,朱氏脸上的怒容更盛了:“你还好意思说军饷,你算算你买书花了多少钱?
家里的驴要不要钱?
仆人丫鬟的月俸要不要钱?
览儿的束修交友要不要钱?
你还假清高要和老友聚会要不要钱?
我补贴了多少嫁妆了?
而你家老大,一回来就打我儿子!”
王览猛地止住哭泣,说道:“大。。。大兄。。。没打我。。。”
朱氏更是怒了,瞪着王融:“你看看你儿子,把览儿欺负成什么样了?
每次被人欺负了都说没有被人欺负。
外人欺负我儿子你不敢吭声,你儿子也欺负我儿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备车,我要回娘家让我娘家人做主!
让我的父亲兄长都看看我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庐江距离琅琊近八百里。
朱氏当然不会回去。
即便是回去也是让人先去庐江报信。
这些,不过是她拿捏王家的手段罢了。
忽然。
王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朱氏愣住了!
王融愣住了!
就在在抽泣的王览也呆住了!
就见王祥忽然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不孝儿子王祥,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氏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继子,自从她嫁过来王家之后,哪里听得到这个继子喊过他一声母亲?
这是?
失心疯了?
一时间,朱氏居然没敢说话,向着王融后面躲了躲,生怕这个壮汉忽然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王融上前搀扶:“祥儿,你这说做什么,还不起来?”
只是,年老力衰的他哪里搀扶得动王祥?
忽然,王祥再次俯首。
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在大堂里脱起了衣服来。
朱氏一声尖叫,捂住脸:“你干什么?我,,,我可是你的继母!”
时不时的,从指缝之间,露出的大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那一身充满力量的肌肉。
一道道伤疤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朱氏一时间居然红到了耳朵根。
王融大怒,盯着在脱着衣服的王祥:“逆子!你要做什么?还不把衣服穿上!”
哪知道,王祥不为所动!
不但脱掉了外衣,还把裤子给脱了下来。
大冷天的脱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短裤!
咚咚咚!
王祥又是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乃是庐江大族,远嫁千里到王家,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听闻母亲居然好久没吃过肉了,我去河边补些鱼来!”
说完,王祥站起身来,向着外面走去。
刚刚走了出去。
又转头回来,穿上了靴子。
朱氏此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轻轻捅了捅王融:“你儿子,疯了?”
王融满头雾水:“我怎知道?已经数年未回家了!”
就在这时候。
王览终于开口了:“娘,大兄没有打我,是有人骂娘,他揍了那几个人。”
小小的王览似乎平复了刚刚的恐惧。
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王融一拍大腿:“他成亲了??”
朱氏脸上露出些许尴尬,这才发现闹了一个乌龙。
她拉了拉王融:“哼,带了妻回来,不来拜见我也就罢了,居然连你也没放在眼里。
真是无礼!我也去看看!”
三人带着四五个仆人丫鬟,向着外面走去。
刚刚走到了前院,就见到了两匹高头大马在院子里。
朱氏一愣,庐江朱氏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是见过世面的。
这样的好马,可不少见。
刚刚她儿子可是说了,那是大哥和嫂子的马匹。
朱氏一愣,莫非这厮发达了?
王融踉踉跄跄的向着前面走去。
走出了家门,就见原本在家里冒着的邻居,此时三三两两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实在是王祥光着身子,只穿一条短裤太过于显眼。
如今正值农闲,王祥光着身子在街上跑的事情,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在听说了王祥光着身子跑出来之后,一个个哪怕是冻得耳朵发红,也要来看一看热闹。
甚至有些人还去邻村去喊人来看热闹。
他们不用打听,只需要顺着人流去走,就知道王祥的去处了。
终于,在一条小河边,看到了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
朱氏和王融到了近前的时候。
就看到王祥光着膀子,只着一条短裤,躺在冰面上。
一个异常俊美,穿着大红披风之人,站在河边,满脸担心的看着王祥。
同时,对着四周拱了拱手。
“就是这样!王兄后母想要吃鱼,王兄就想着把这冰给融化了!”
四周看热闹的人,顿时大骂起来。
“斯哈!这王祥刚刚回来,就被他那继母逼着来这里了!”
“这大冬天的,要冻死人的哦!”
“为什么不捕鱼?”
“废话,很明显就是他继母想要弄死他!”
“王融那老蔫也不是个东西!居然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
朱氏满脸惊诧,一股委屈的情绪涌现心头。
她只是看王祥不顺眼,什么时候逼他来这里捕鱼了?
朱氏又羞又恼。
她明白了!
王祥这个狠人!
这是要污蔑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啊!
朱氏冲进人群,大声吼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逼他来这里了?”
朱氏此话,顿时引起了众怒!
“难道你说王祥拿命来污蔑你?”
“你看着大冷天的,王祥冻成什么样了?”
“你就说是不是你想吃鱼?”
王祥冻得颤颤发抖,在冰面上不住的打着滚。
颤声音说道:“那个,,,诸位。。。乡邻,,,母亲并没有逼我,是,,,是我自愿的。”
诸位乡邻更是愤怒。
对着朱氏指指点点。
“你看看,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哎呀,王家真是家门不幸啊!当初我还羡慕她家的嫁妆呢。”
或许,是在冰面上抖得太厉害。
或许,是二月末的冰面本来就不厚。
忽然,咔嚓一声。
王祥躺着地方的冰,居然寸寸碎裂。
众人没来得及反应。
噗通一声,只见王祥落入冰窟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