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何子为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女人，跟了原主七年，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他，还把嫁妆借给了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最后一个离开。
现在他回来还钱，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他哪来的钱。
她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
原主啊原主，你当初到底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
这么好的女人不要，偏偏喜欢那个劈腿的刘晓媚？
何子为摇了摇头，“林晓。”
她抬起头，“嗯？”
“谢谢。”何子为诚恳的说道。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
“何总，你以前从来不说谢谢的。”
何子为也笑了，“人是会变的。”
吃完饭，两人走出饭店。
外面已经黑了，街上华灯初上，行人来来往往。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他。
“何总，我……我送你？”
何子为摇摇头。
“不用。我骑车来的。”
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电瓶车。
林晓看着那辆黑色的电瓶车，愣了一下，“何总，你……骑这个？”
“嗯。方便。”
林晓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但她什么也没说，“那……那你路上小心。”
何子为点点头，“你也是。”骑上车，正准备走。
“何总。”
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林晓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以后……还能联系你吗？”
何子为看着她，“可以啊，随时欢迎。”
林晓笑了。
何子为冲她点点头，拧动把手，电瓶车缓缓驶入夜色。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何子为的新号码。
眼眶，终于红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是在笑。
何子为骑着电瓶车，往景秀花园的方向开。
夜风吹过，很凉快。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顿饭。
林晓。
那个女人。
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些画面——
加班的深夜，她端着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他桌上，然后悄悄退出去，怕打扰他工作。
他生日那天，她提前下班，偷偷在他办公室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生日卡片，然后躲在自己的工位里，等他发现。
公司快倒闭的时候，她把那一百五十万的存折放在他桌上，说“何总，这是我的嫁妆，你先用着”。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何子为摇了摇头。
原主真是个傻子。
但他不是原主。
他不会辜负真心对他好的人。
钱虽然还了。
但关系，还连着。
以后……再说吧。
他加快速度，往家的方向开去。
回到景秀花园，已经快九点了。
他停好车，上楼，打开门。
屋里很热闹。
磊磊在餐桌上画画，林薇在沙发上看电视，张芸在阳台收衣服。
看见他回来，磊磊立刻跑过来。
“何叔叔！你回来了！”
何子为摸了摸他的头。
“嗯。”
林薇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何大哥！晚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湘菜。”
林薇“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拉着他坐到沙发上，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电视。
张芸从阳台进来，看见他们，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低头走进厨房。
何子为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林薇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何大哥。”
“嗯。”
“你身上好像有别人的香水味。”
何子为愣了一下。
香水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有一点。
林晓身上的。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有一点好奇，“何大哥，你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何子为看着她，“不是。”
“那是……”
“去还钱。”何子为说道，“以前欠她的钱，今天还了。”
林薇眨眨眼，“你欠人家多少钱？”
“嗯。一百五十万。”
林薇的眼睛瞪大了一下。“那么多？”
“嗯。”
林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又靠回他肩上。
“何大哥，你是个好人。”
何子为愣了一下，“什么？”
“肯还钱的人，都是好人。”林薇说，“我爸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肯还钱的人，心里有数。”
何子为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林晓刚才说的那句话——“何总，你以前从来不说谢谢的。”
人是会变的。
他也在变。
或者说，原主的那些记忆，那些情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元神。
他不再是纯粹的血煞老祖了。
他是何子为。
一个会还钱、会说谢谢、会心疼人的何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