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像个小女孩一样,在路边摊前兴奋地指着这个指着那个,眼睛里全是光。
她吃烤鱼的时候,被辣得满脸通红,一边吸气一边说“好吃”。
她喝酸汤鱼的时候,被烫到舌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鼓着腮帮子拼命吹气。
她吃豆腐圆子的时候,嘴角沾了辣椒,自己不知道,还在说“这个味道好特别”。
何子为站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食街顶上的棚子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灿烂。
她有很多面,商场上的一面,人前的一面,独处的一面。
但此刻这一面,他从来没见过。
像个孩子,像个小女孩,像从没吃过路边摊、第一次发现世界这么大这么好吃的孩子。
何子为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不是因为那一百万,是因为这一刻。
两人走到街尾,苏晚晴已经撑得走不动了。
她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摸着肚子,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何子为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几个没吃完的打包盒。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
“何先生,谢谢你。”
何子为摇摇头。
“不用谢。”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问:“何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何子为想了想,“先赚钱把债还了。”
“然后呢?”
“然后……”何子为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找个地方,买块地,盖个房子,种点菜,养几只鸡,晒晒太阳。”
苏晚晴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何子为回道。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何子为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苏晚晴也笑了。
两人靠在树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远处,群山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油画。
苏晚晴忽然开口,“何先生,你知道明天要见的人是谁吗?”
何子为摇摇头,“不知道。”
“贵省这边的地头蛇,姓罗,叫罗四海。”苏晚晴说,“不是周大彪那种暴发户,是真正的土皇帝。手底下养着上千人,生意做得很大,什么赚钱做什么。在贵省,没人敢惹他。”
何子为看着她,“那为什么要跟他谈?”
“因为我们集团想在贵省打开市场。”苏晚晴说,“绕不开他。只有跟他合作,才能顺利进场。”
何子为点点头,“他有什么条件?”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他要我贵省这边新公司三成的干股。”
何子为愣了一下。
三成干股?
那是狮子大开口。
“你答应了?”
“没答应。”苏晚晴说,“但也没拒绝。一直在谈。谈了大半年,他终于松口了,说可以降一点,但要我亲自来谈。”
何子为想了想,“明天,他会不会耍什么花样?”
苏晚晴看着他,“所以我才带你来。”
何子为点点头,“放心。收了钱,肯定办事。”
苏晚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何子为能看出,那笑容里的信任。
夕阳慢慢沉下去,夜色降临。
远处的食街亮起灯火,人渐渐多起来。
苏晚晴站直身。
“回去吧。老陈该等急了。”
何子为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路过那个卖丝娃娃的摊位时,苏晚晴忽然停下来。
“老板,再给我包两个。”
摊主笑着包好,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咬了一口,眯起眼。
“好吃。”
何子为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走吧。”
两人走出食街,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身后,食街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的下午五点,何子为陪着苏晚晴来到贵省商会的顶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两边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山水写意,落款不认识,但装裱得十分考究。
长廊中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见他们过来,微微躬身。
“苏总,罗爷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苏晚晴点点头,正要往里走,其中一个保镖伸手拦住。
“苏总,不好意思,罗爷说了,今天来的都是贵省道上的一众知名的企业家,大家想好好聊聊合作的事。保镖和随行人员,麻烦都在外面等候,免得泄露了机密。”
苏晚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规矩?”保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