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落在何子为的鞋面上时，何子为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她身体重心移动的方向，在鞋子接触之前微微侧了一下脚，她的鞋底落在石板路面上，并没有真正碰到他。
她立刻放下手机，撩了一下垂落在一侧的头发，露出一截脖颈，侧过头来看着他，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语速带着意国本地人特有的那种带着波浪尾音的节奏。
何子为看了她一眼，随口应了一句没关系，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有移开，而是顺势往他身边站近了一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像是一个可以延伸下去的话头。
她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在问他是不是来旅游的，还是本地人，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几次的随意感。
站在几步外的几个年轻女人原本也在往他的方向移动，看到她占据了那个位置之后，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停在了原地，像是想看看这段前奏会发展到哪里，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门内传来人群说笑和酒杯碰撞的声响，在夜晚的空气里形成一道持续的噪音幕布，将街道上的声音和酒吧里面的声音分隔成两个不同的音量层级。
何子为站在门口外侧，目光从面前那个女人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些正在观望的人群身上，像是在衡量自己接下来该直接越过这片人潮还是从边缘绕过去。
她的耳坠在酒吧招牌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在他侧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进他的视线边缘，像是某个特意放置在那里的轻微反射，在那条被光线和人声填满的街道上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女人拍完照片之后，没有急着把手机收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何子为，像是正在琢磨一个合适的过渡句来衔接这个开场。
片刻后她开口了，问他是哪里人——像是刚到意国的游客、还是在这边工作、还是过来办事的。
她问得不算太刻意，语气带着一点闲聊时特有的随意，但落脚的位置比普通的陌生人寒暄稍微近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几种可能的回答路径。
何子为简单地回了几句，说自己是来意国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顺便转转。
她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他进去喝一杯。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过身，朝酒吧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多余的邀请词。
何子为想了想，反正今晚出来就是为了踩点，多接触一些人、多了解一些情况总没有坏处，便没有推辞，跟着她推开了酒吧的门。
酒吧内部比门口看起来大一些，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彩色射灯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缓慢地转动着，把整片空间切割成明暗交替的色块。
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汗水以及某种说不清的气味，声音在墙面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层持续的低频声浪，在桌面上方盘桓不去。
她走到吧台附近的一张卡座前，示意他坐下来，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吧台上，点了两瓶酒。
服务员把酒和杯子端过来，她接过来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姿态自然地像是在这里坐过很多次了。
两人开始聊了起来。
经了解，她大学毕业才两年，家里做的是肉类批发生意，规模不大但也不算小，在城郊有几个仓库和一些固定的客户，但跟政府官员或行政系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并不觉得需要特别渲染的背景信息，像是那些屠宰场和冷链运输是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图层，不需要特意突出，但也无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