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在杂物间门口，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刚才阎解成和刘光天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这两人是想把那些腌臜玩意儿往自家院子里倒，存心拖他下水呢。
“老易，”阎埠贵搓着手凑上前，挤出个谄媚的笑，“这事儿真是乌龙，孩子们也是恪尽职守守夜，谁能想到闹成这样……”
“是啊是啊，”刘海中也跟着帮腔，一边拍着儿子的背给他顺气，一边说，“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揪出李少平那个祸害，别让他继续搅得院里不得安宁。”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绝口不提昨夜暗中算计、刻意嫁祸的龌龊勾当，只想稀里糊涂把这事糊弄翻篇。
易中海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像冰冷的刷子，刷得人心里发毛。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是不是误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话像根针，轻轻一扎，就让阎埠贵和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院里已经被李少平搅得鸡犬不宁，”易中海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意，“就别再自家人互相算计，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
阎埠贵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不敢再多说。
眼下这院子，真是一团糟。几家住房全被祸害了，屋里那股子混合了腐肉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臭味，开窗通风一早上都没散干净。阎家、刘家十几口人挤在何雨柱家那两间屋里，桌椅板凳拼的“床”硌得人腰酸背痛，根本没法睡。易中海两口子缩在阴冷潮湿的杂物间，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许大茂额头贴着块破布，家里同样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被折腾得眼圈发黑，精神恍惚，可彼此之间的猜忌和怨恨，却在这混乱疲惫中，像野草一样疯长。
“总不能一直这么熬着，”刘海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透着烦躁，“白天还得上班，晚上这么折腾，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守夜也守了，可那小子滑得像泥鳅，根本抓不着！”
阎埠贵叹了口气，眼珠子在院里转了一圈，心里飞快地盘算。昨晚没把易中海拖下水，反而露了马脚。现在他既怕李少平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又提防着易中海秋后算账，真是进退两难。
“我看啊，”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摆出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光靠两个小年轻守夜不成。咱们三家，加上大茂，轮流排班，前院、后院、墙头都安排人手，分时段值守，布下天罗地网，不信抓不住他！”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藏着私心——把大家都绑上守夜的战车，分摊辛苦，也顺便拉拢许大茂，抱团取暖，更重要的是，用集体力量制衡易中海。
许大茂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闻言立刻附和：“三大爷说得对！算我一个！今晚我就守着，非逮住那孙子，把他扔的臭东西全塞他嘴里！要我说，有些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真到守夜的时候，指不定躲哪儿偷懒呢！”眼神瞟向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反对。眼下这局面，各自为战就是等死，抱团守夜是唯一的出路。他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就按老阎说的办。四家分组，把院子盯死了。夜里都警醒点，一根针掉地上都得听见。”
几人勉强达成一致，看似拧成了一股绳，可空气中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比冬日的霜还要冷硬。
众人各自散去。何雨柱家里更是乱成一锅粥，鼾声、磨牙声、抱怨声混作一团，夹杂着残留的异味，熏得人脑仁疼。二大妈和三大妈一边收拾零碎，一边压低声音抱怨，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场无妄之灾的不满，眼神时不时瞟向易中海家那扇紧闭的门。
易中海回到冰冷的杂物间，一大妈看着地上还没清扫干净的碎玻璃和污渍，愁容满面：“老易，阎老西和刘胖子明摆着是冲你来的，这事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靠在冰凉的土墙上，闭上眼睛，半晌才说：“不算了能怎样？李少平在暗处盯着，咱们要是先窝里斗起来，他正好看笑话。”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里面寒光一闪：“不过，这笔账我记下了。等熬过这关，咱们慢慢算。”
东跨院里，李少平早已收拾妥当，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隔着一道墙，前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几人商量分组守夜，他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组团抓我？”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正好，人越多，心思越杂，戏才好看。”
他太清楚这几个人了。表面上联手抗敌，背地里各怀鬼胎，互相提防，彼此算计。这种脆弱的同盟，只需要轻轻一推……
日上三竿，院里的人强打精神，陆续出门上班。一夜未眠，个个顶着黑眼圈，面色憔悴。走在路上，连招呼都懒得打，互相冷眼相对。
阎埠贵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远了，才紧走几步追上刘海中，压低声音：“老刘，昨晚那事，易中海肯定起疑心了。今晚守夜，咱们得机灵点。”
刘海中眉头拧成个疙瘩，烦躁地摆摆手：“还能怎么着？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那老家伙心思深，往后咱们做事，得更小心。”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嘀咕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
院墙角落的阴影里，李少平缓缓直起身。他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笑意在眼底蔓延。
这座小小的四合院，外敌的刀还悬在头上，内里的暗箭却早已蓄势待发。
所谓的联手，不过是另一场内斗华丽的开场。
内斗，又见内斗。这方寸之间的恩怨，就像院角那丛枯死的杂草，根连着根，缠着绕着，注定没完没了。
而他要做的，只是在恰当的时候，浇上一把火。